第111章难题(1 / 1)
沈墨缓缓收回神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沉默地在石室中又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推开石门,率先离开了闭关区域。
他没有回内城住所,而是直接回到了墨仁堂。店铺依旧关闭着,内部一片冷清。
隔了两天,沈墨估摸着卫鹤应该已经初步稳定了状态,可能会回来一趟,这才在清晨时分,再次来到了墨仁堂。
他刚推开店门,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卫鹤正背对着门口,拿着一块抹布,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柜台。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佝偻与灰败。
听到开门声,他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了进去。
卫鹤缓缓转过身。
仅仅两天时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空洞而黯淡,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他身上不仅没有半分筑基修士应有的灵压与气势,甚至连之前炼气大圆满时那种充盈饱满的感觉都消失不见,气息萎靡,如同大病初愈,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见沈墨,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用力擦拭着柜台,仿佛想将那失败的耻辱和内心的痛苦,一同擦去。
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复杂难言。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责备,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径直走上了二楼。
在静室中坐下,沈墨泡了一壶安神静心的灵茶。茶香袅袅中,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以传音之术,将声音清晰地送到楼下:
“卫鹤,上来一趟。”
楼下擦拭柜台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极其缓慢、沉重的脚步声踏上楼梯。帘子被掀开,卫鹤低着头,一步一步挪了进来,站在沈墨面前,依旧不敢抬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那模样,不像是个几十岁的汉子,反倒像个做错了事、等待长辈责罚的孩童。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坐下,说说吧,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卫鹤依言坐下,脑袋却垂得更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灵气化液的时候……我……我太着急了……感觉灵力运转滞涩,就想强行冲开……结果……灵力失控反噬……对不住了,墨哥……”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沈墨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果然,还是心性不够沉稳,在关键时刻没能守住那一点灵台清明。
“你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力量,“那颗筑基丹,是你用这些年为店铺付出的心血换来的。你真正对不住的,是你自己这几十年的苦修,是你们卫家等待你重振门楣的希望。”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卫鹤强撑的防线。他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双手捂住脸,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沈墨没有阻止他,任由他宣泄着情绪。过了许久,待卫鹤的哭声渐渐转为低泣,他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行了,别哭了。抬起头来。”
卫鹤哽咽着,勉强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沈墨伸出手,示意他将手腕递过来。卫鹤顺从地伸出颤抖的手。
沈墨三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再次将一丝精纯温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仔细探查着他筑基失败后的身体状况。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还好。之前给你准备的那两件筑基灵物起了作用,守心玉符护住了你的心脉,净元灵液也一定程度上纯化了部分狂暴的灵力。你的道基虽有震荡,但并未出现严重的、不可逆的损伤,状态下滑得不算太多。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卫鹤的眼睛,肯定地说道:“那颗筑基丹的药力,也并非完全浪费。虽然未能助你成功化液,但其磅礴的生机与灵力,已然融入你的四肢百骸,你的灵力总量比闭关前更加深厚精纯了几分,经脉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拓宽和滋养。只要好生调养,将此次反噬的暗伤彻底治愈,下次筑基,成功的几率,反而会比这一次更大。”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曙光,瞬间照亮了卫鹤绝望的心田。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墨,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杂了巨大的惊喜与希望。
“真……真的吗?墨哥!”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问道。
“我骗你作甚。”沈墨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希望重新燃起,但现实的困境也随之而来。卫鹤脸上的喜色只维持了一瞬,便又被巨大的忧虑覆盖,他低下头,声音再次变得低沉而绝望:“可是……筑基丹……只有那一颗……已经……已经没了……”一万一千灵石!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天文数字,失去了这次机会,他这辈子恐怕都再也凑不齐第二颗筑基丹的灵石了。
看着他又要哭出来的样子,沈墨放下茶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然呢?还能怎么办?难道看着你就此沉沦,几十年的苦修付诸东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卫鹤,望着楼下渐渐开始有了人气的街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担当:
“筑基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瞬间呆滞、仿佛被巨大惊喜砸晕的卫鹤,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你现在唯一需要想的,就是准备好给我打多少年的工,才能把这笔天价的债给还上!”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卫鹤所有的心理防线。
巨大的恩情,如山如海,重得让他无法承受,又温暖得让他只想痛哭流涕。他再也控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出于卑微,而是出于无以言表的感激。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放声痛哭,哭声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劫后余生、得遇贵人的无尽庆幸与忠诚。
“墨哥……呜呜呜……我……我卫鹤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呜呜呜……”
沈墨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去扶他。有些情绪,需要彻底宣泄出来。
只是,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时,沈墨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我来想办法……”说得轻巧。
第二颗筑基丹,又该去哪里弄呢?在这妖兽之乱未平、资源日益紧张的北域,这无疑是一个比之前更加棘手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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