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坦白(1 / 2)
齐思的死令我震颤不已,我出身卑微,又遭遇不公,从此陷入淤泥之中无法自救,但我不想她跟我一样。
齐思死后,我开始赴府衙之宴,接受他们的攀附,只是我不会饮酒,好在他们并不强迫,大概只要我愿意踏入这扇阴暗的门,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得偿所愿,因此我得以记录下他们的言行,窥见到那些阴私。
钱侍郎依旧有意无意地观察我,约有四个月的时间,我将自己融入其中,却又保持愤怒,不至于令他们生疑,并在他们的建议下,写下上京述职的内容。
十月中,我与钱侍郎入京,离开襄州时,有许多百姓围守在道路两旁,却不是对我们感恩,只是满怀悲戚与绝望地看着我们离开,我无法再看,只是望着一旁朴素的匣子,那里有齐思的血书,与我这四个月来对襄州的所见所闻。
入宫面圣前,太子特地又见了我一面,问及襄州事宜,我皆回答一切妥当,承太子、天子之恩,襄州百姓无不感激,他甚为满意,与我说:“范评,你果真是可塑之才,只可惜做了这驸马。”
我垂首不答,隔日上朝,我与钱侍郎面圣述职,钱侍郎担心我说出什么不该的话来,几次欲打断,引得百官频频回首,但我只是违心盛赞天子恩德,并未说出一句有关齐思的话来,他这才放心下。
此后,先皇对赈灾官员皆有赏赐,太子亦被夸赞仁德无双,举荐有功。
我默然不言,全无笑意,回京后的第五日,我去找了齐王,约他在南安街的茶楼相见,并将血书与我所记录襄州见闻都交给了他。
我够不上什么大义,也做不得圣人,只是想起当初亦深受蝗灾之苦,官府欺压流民失所,更因为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跟前,不忍心。
而能为齐思讨回公道的人,不会是我,我没有那样的本事,打败强权的,从来都只有另一个强权而已,我像是病重的患者,穷途末路一般地去投医,即使知道是万劫不复,也不肯回头。
齐王惊讶地望着我,问道:“范驸马,你可知道若我将这事闹大,你也有欺君之责,恐怕难逃责罚。”
我垂目道:“还请齐王为襄州百姓讨个公道,范评……愿为人证。”
齐王默了默,向我拱手道:“范驸马有爱民之心,小王必不辱使命。”
之后,我与他先后出了茶楼,但我想他并不会很快将这血书交上去,他并不能够确定这是否是太子利用我来诈他,他需要时间去调查,当发现我所言皆为真,他必然不会放过太子,也不会放过范府,放过我。
我需要这段时间,去跟公主做最后的告别。
我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公主,即使回京之后,我也避免去见她,我怕自己见了她,就没有勇气再为齐思做些什么。
阿娘死后,我难得在公主这里寻求到名为平凡而安稳的生活,即使我深知她内心波澜万丈,或许某一天也会选择一脚把我踢开,但即使是片刻,我也希望能够与公主度过。
回京后的第七日,夜有疏星,我去拜谒公主,留春阁内透出烛火光影,却门窗紧闭,有婢女说公主歇了,让我明日再来,但我决意等候,她无法,入阁中禀告,良久,依旧告诉我公主歇了。
我只说知道,等在院中的一株梅花树旁,那是十月末,还不到梅花开的时候,我有些恍然,想起自己曾多次在梅花旁等候公主,却从未有一次像今夜这般难过。
不知等了多久,汀兰自阁中快步而出,跑到我跟前福礼:“驸马,公主请您进去。”
我微微垂眸,问她:“她睡了多久,若是还困的话我也不必去,让她好好睡罢。”
汀兰皱眉看我:“驸马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公主哪里是睡了,分明是自入京后驸马一次也没来过,公主不高兴了。”
我一愣,无奈笑一声:“你怎么知道?”
汀兰一噎,脸颊微红,撇过头去,道:“也就只有驸马不知道了,快进去吧,不然公主更不高兴了。”
她的话令我有些许的快乐,但更多的,是无法消解的苦闷。
入屋后,汀兰将门阖上,公主在小榻上,披一件外氅,与烛火明光中执卷阅读,我在门旁站住,不敢往前,只是贪婪地想要将她所有动作形容都印入脑海。
我害怕,将来再没机会见她。
烛火跳了一下,屋中影子随之摇曳,公主似轻叹了一声,转过头来,她的睫毛轻颤,眨了眨眼,望着我,淡声道:“范评,我还以为你很忙。”
我心头一跳,顿了顿,上前在她跟前坐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这令我有些紧张,又有些愉悦,她不常这样看着我。
“襄州之事繁杂,耽搁得久了些,不是故意不来见公主,”我冲她笑了笑,“况且多有些不愉快,不想惹公主也不快。”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移到手中的书册上,翻了一页,似乎此刻再没有比看书要紧的事。
长夜漫漫,我的手心微微有些发汗,许多话卡在喉中,却不知道怎样去开口,沉默良久,我起身去吹灭屋中烛火,屋中一下子暗了许多,这令我有了些许的勇气,随即我移步到另一处地方,吹灭了第二盏,然后是第三盏。
屋中更暗,倘若我是男子,这样的时刻,或许是缱绻而暧昧的,及至我吹灭第四盏烛火时,听得身后公主的声音微微有些不安,她唤我:“范评?”
我回身望去,见她一双眼盯着我,指尖捏住书卷,连身躯看起来也有些僵硬,像是不习惯这样晦暗的环境。
我默了默,料想她或许误会了什么,便道:“我有一些话想和公主说,但灯火太亮,我没有勇气,并不是要对公主做什么。”
公主抿了抿唇,淡淡道:“你敢。”但显然身体放松下来,却将书册扔到一旁,问我,“你要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将屋中烛火吹灭至一盏,在微弱光线之中,我与她都看不清彼此面容,也无法分辨彼此情绪。
做完这一切,我走上前,没有在坐在榻上,而是在她身前蹲下,以一种仰望的视线看她:“我敬重公主,从来没有生出过半分要轻薄公主的心,也不想欺瞒公主。”
公主轻轻挑眉,动了动身子,面对我:“范评,去了一趟襄州,你学会巧言令色了。”
我摇一摇头,勉力向她笑:“这不是巧言令色,而是我的真心话,一直以来,我都无法向公主敞开心扉,因为有一件事,令我对公主长怀歉意,也必然会伤害公主,而我希望公主能够快乐,也害怕祸及亲人,不敢向公主坦白。”
公主微微皱眉,大约被我如此慎重的语气所感染,不由坐直了一些,问我:“你在襄州失身了?”
我一愣,哑然失笑:“公主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敢做那种事?!”
公主哦一声,垂目似有些快意,道:“谅你也不敢,范评,你胆小得很。”
我无言而笑,其实公主并不会说什么好话,她对我态度难以捉摸,但即使是这样,也能令我感受到以往从未有过的快乐。
或许是因为我爱慕她,故而愿意接受所有她带给我的情绪,我并不知道是否所有人深陷情爱之人都如我一样,时至今日,我也只对她动过心而已。
但我终究做不得她的良人,我的身份,我的将来,我的心,都不足以让她倚靠,我渴望有人能够保护她,令她快乐,给她幸福,与她一同展望未来。
而我深刻知道,那个人不会是我。
我垂首沉默许久,在微弱灯火之中抬眼看她,终于鼓起勇气拉过她的手,她略有惊讶,却并不慌乱,任我将她的手拉至身前,也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盯住我,像是好奇,又像是期盼。
我有片刻的犹豫,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让她亲手触摸我胸前不属于男子的那特征。
缠胸已经被我除去,她只需要轻轻触碰,就能够知晓这七年来我所隐瞒的,最难以启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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