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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番外·公主篇九(1 / 2)

她对范评的关注以一种不自觉的速度缓慢加深着。

对于范评每日的请安,她也不再那般无视,反而会在那段短暂的时光里,打量审视着范评。

幸而范评对她总是有些躲避,不曾发现她的这些心思。

范评的母亲李娘子,是范尚书的妾室,二人在府上虽为主人,但并无亲近之人,她想着,或许范评哄孩子的本事,是从她母亲身上学来的。

她开始好奇这位李娘子的为人,但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多少机会去见这位李娘子,贸然到访,或许会让范评更加不安。

范评在这府上,似乎如同一个客人,颇受敬待,连范府主母林夫人,也不似长辈,反倒十分客气,令人惊讶。

她的弟弟范谦,是本朝有名的青年才俊,但在范评跟前,总是有些怯懦,并有些讨好的姿态,范评倒是神色自若,言笑晏晏,甚至会当场向范谦讨要起银钱来。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便少见范评问范谦要钱,不知是否手头富裕了起来。

她如此观察着范评,似乎成了日常的习惯,仆从报上来的消息,她阖眼听过,有些自耳中出,有些却悄悄落在了心上。

范评说话风趣,寻常日子里若遇到些有意思的事情,总会来趁着闲聊时来告知她,这些事情落在旁人眼中,或许是琴瑟和鸣之态。

她不知范评是怎样的想法,其实就算不来同她说这些话,她也不会觉得失落或者孤单,偏偏范评这样做了,令她无端有些期待起范评的来日。

“昨日我上街去,正巧东街新开了一家古玩店,我便去逛了逛,那掌柜可真是伶牙俐齿,巧善于变,若不是我身上没有几个钱,也要在他唾沫下挣个玩物回来了。”

下首范评着蓝衣,轻笑捧起面前茶盏,时已入冬,茶盏中水汽蒸腾,将她容貌挡住,有些朦胧。

她靠在榻上,裹着貂裘,轻抚摸手中暖炉,静静看着范评,也不说话。

范评似乎已然习惯了这样的沉默,在饮下几口热茶后,便自怀中套出一个匣子递来,语声在冬日寒气之中,显露几分温意:“虽我买不起那点中古物,不过倒是为公主寻来了这个,时近年节,也想不好要送公主些什么,便擅自做主送上这薄物,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她眨了眨眼,神色淡然,似乎并不为所动,沉默片刻,才在范评的不安神情之中接过那匣子,垂目打开之后,却见其中躺着一束白玉珠紫流苏。

她微怔了怔,望向范评问道:“为何送我这个?”

范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里隐隐露出一截彩线来,但范评却只是说:“只是觉得那流苏精致,玉珠温润,很衬公主,才想着送来。”

她垂目,伸手抚上胸前被遮盖的那枚金蝉玉叶佩,微微凸起,透过衣裳似乎能觉出几分温意,那本不是佩在颈间的玉佩。

默了默,她阖上匣子,命婢女收起,微微坐直了一些,询问范评:“此物我收下了,既时近年节,你也可以问我讨一件礼物,你想要什么?”

范评轻笑摇首:“我什么也不要。”

她忍不住蹙眉,道:“范评,你必须要。”

范评一愣,垂目细想了想,再度温言含笑道:“倘若公主在此间能快乐平安,那便是送给范评最好的礼物。”

她怔怔僵靠在榻上,一时有些无措,这种话颇显巧言令色,她不是没有听过,却从来不往心中去,但范评说来,却莫名的衷心。

心口无端泛起些暖意,她有些无法适应这种情绪的转变,忍不住侧目,试图以冷淡语气压下这份奇怪感受:“范评,既然你不想要,那便回去罢,我困了。”

范评一时呆立无言,目中稍显慌乱,但随即起身向她行礼告退,似乎这些冷言并未令她感到失落。

等到范评身影消散在门外一片净白之中,她忽觉有些懊恼,却又不明白这种无端的情绪自哪里来,范评敬她顾她,她本不必要这样冷待她的好意,可偏偏就是忍不住。

她让人将那盛有流苏的匣子取来,怔怔望着其中,一时间脑海之中纷乱不已,帝后、谢柔远、她母亲、以及那位背她而去的元霜尽皆闪现于眼前,挥之不去,呼吸也不由紧促起来,令她几乎要就此晕眩过去。

“啪!”

木匣被狠狠阖上,她闭目深吸一气,心口微微泛起涩意,她不该去想这些,既然早已做好了要与范评和离的准备,无论那人是男是女,都无甚差别,无论她是好是坏,也不会在她的生命之中留下半分痕迹。

这世间,唯有自己才算依靠,她早该明白的。

然而即使这样想着,却依旧免不了去关注范评,更不要说范评这个人,看着温和好脾气,其实颇有些倔强,哪怕自己冷言,也总是过个两三日,便又见到了那个满面含笑之人。

真是死皮赖脸。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错了,范评并非是那样的人,就如同她的庸才恶名,在当日太子宴上展露出的隐秘不甘一样,范评只是习惯忍耐。

大雪方停,天地皆白,她领两个婢女,于范府小径之中闲走,她有些喜欢雪日,哪怕红了眼眶,也可借口天气太过寒冷,逼得人想哭。

她在一处庭院外遇见了范评,有些时候她无端会想起,自己总会撞破范评的尴尬与真实,这在冥冥之中,是否说明她们其实甚有缘分。

在此后一段岁月之中,她不断回想着安抚自己,终有一日范评会回到自己的身旁,以缓和失去那人的痛苦悲涩。

那方范谦匆匆跑来,将两幅卷轴递来,鼻头通红,呼吸热气瞬间凝结成雾,他看起来十分高兴,对范评笑着,语气昂扬:“阿兄,这两幅字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找来,你瞧一瞧,喜欢不喜欢?”

范评神情温和,依他所言打开,目光渐渐被卷轴上翰墨吸引,显露出激动与明亮光彩,略有惊喜:“果然是好字,阿谦,这送我……莫不是太浪费了一些。”

范谦即刻摇首:“阿兄说的哪里话,这本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阿兄可别推辞了!”

范评略有犹疑,却始终摩挲着那两幅卷轴,一副不舍模样,最终有些赧然地抱在怀中,笑容腼腆:“那好吧,我收下了,多谢阿谦了。”

范谦不由深笑,又闲谈几句,便就此离去,范评目中含笑,及至范谦身影彻底消散,才放下僵硬肩膀,亦松开怀中卷轴,她微微侧身,疲惫低下头颅,垂着眼帘。

彼时温和笑意悉数消散,天地间似乎一瞬被孤寂落寞笼罩,范评双手有些颤抖,那两幅卷轴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良久,范评抬首望向前方,苦笑了一下,目中一瞬变得冷漠,转身阔步离去,积雪没去她的双脚,她似乎走得沉重无比。

不远处枯木后,她缓步而出,望着范评落寞背影,怔怔地出神。

范评,是个虚伪之人。

此后听京中有传言,吏部尚书二子范谦,为兄长寻翰墨付出不少心力,可见兄弟情深,只可惜这位范大郎君,忝为驸马,学识却终究落了下乘。

有时候她会疑惑,范评的这些恶名,究竟是怎样传开的,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她渐渐开始对范评上心,也逐渐发觉范评每次见到范谦时的难堪,看见书画时的欣喜却又叹惋。

她开始频繁召见范评,为了让对方留下,而询问起她的过去,知道她曾经有机会任职白鹿书院,却因为要娶她,而无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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