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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你是忘不掉的(2 / 3)

这样的场景对他而言算不上熟悉。从前他们也有过一起洗澡的经历,有时安徳会按着他的肩在这地方直接做了,还开玩笑说怎么这么紧。次数多了,孔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说是站着不方便,断断续续地解释:“去房间,我可以......分得更开一点。”

然后安徳就笑他,也亲他,评价仍旧是那几个字:你怎么这么傻?

还有时,安徳会全程保持一副正人君子作派,给他抹沐浴露,给他洗头,但多余的事情不会再做。

而现在,不是情欲也不是例行日常,温情的成分似乎占了百分之百。安徳的鼻息呼在孔唯的脖颈,让他觉得身体各处哪儿哪儿都酸,某种不能描述的情绪蒙在他心口,排山倒海似的令他脆弱。

孔唯问:“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安徳没有立刻回答,他想到昨天傍晚,去楼下扔垃圾,一推开门,一道单薄的身影立在墙边,怯怯地叫了他一声“安徳哥”,于是他走到刘思真面前,问道:“你找我有事?”

刘思真很受困扰似的,紧紧握着帆布包带子,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声音,等到安徳快失去耐心,又问了一遍,她才终于开口:“安徳哥,你帮帮小唯吧!”

现在回想起来,安徳仍然觉得那天的场景如同动漫似的极不真实,连刘思真的开场白都带着点中二的味道。

可一旦进入谈话内容,就离这个词十万八千里了,那是一种他无法消化的丑陋。

刘思真是旁观者,无法讲得百分百完全,不过那几个句子——“小唯上学的时候曾经说他继父喝醉酒碰他,他当时很害怕”,“小唯受伤住院,我看见他继父在碰他”,“他当时脸上的伤,应该是跟他继父打架”——足够了,完全可以串起事实。

因为安徳也能从她的话语中回想起蛛丝马迹,他第一次送孔唯回家,孔唯扔掉红包,脸上的伤......只是那时候他也没想多管。

“那天小唯继父去美术馆的事,你肯定也知道吧?当时我也在现场。”刘思真露出犯难的表情,“他不是什么好人,小唯要摆脱他才行。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他,我马上要去国外,我想能帮他的只有你了。”

后来刘思真还讲了些孔唯学生时代的事情,有好有坏,好的是他数学天赋显著,曾经一连三周帮刘思真解开了杂志上的数学题,得到了出版社寄来的一个保温杯。坏的那就多了去了,因为感受不到痛被同学当作怪胎,也因为是大陆来的被排挤,当然还有他因为偷钱被退学的事情。

安徳其实不大能听下去。他忽地想到几个月前孔唯同他讲的最后几句话,说他不会明白,他们不一样。

此时此刻这番话又清晰地回来了。

“你喜欢台湾吗?”安徳忽然发问。

“喜欢?”孔唯开始认真思考,安静了许久,却终究给不出答案,“都一样吧,待在哪里,都一样。”

“那你讨厌北京吗?”

“怎么这样问?”孔唯覆上他的手背,“我对北京都不熟,就待了三年。”

“也就跟我认识了三年。”安徳抱他更紧,“怎么还能一直记得我。”

“你是忘不掉的。”孔唯痴痴地笑了。

安徳忽地停住所有要讲的话。

从浴室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安徳半抱着孔唯,将他放到床上,给他吹头发,拉着他的手转了一圈,检查他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受了伤。接着他在孔唯耳边轻声说“睡吧”,套了件运动裤,拿着吹风机往外走。于是孔唯钻进被子里,闻熟悉的气息,在蓝色灯光中凝视这一片天地。

安徳再次进房间的时候,孔唯已经快睡着,他在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眼睛,不久后一道声音在他上方响起:“你想走吗?”

半梦半醒间,孔唯回答:“去哪里?”

“不去北京,也不留在台湾。”那个声音平静极了,也十分笃定,“随便去哪儿,阿根廷?”

孔唯好似睡着,沉默半晌,等到床头台灯灭了,他才孩子气地说:“你跟我一起吗?但我还要问问我妈愿不愿意走。”

“哈哈。”那人轻声笑着,似乎不准备再回应。孔唯却在黑暗里抓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讲:“哥,我觉得一个人很不好,很孤独,好像被抛掉了一样。我想,我还是需要爱的。”

没头没尾的一番话,安徳分辨不清是梦话还是突袭的表白,他替孔唯掖好被角,温声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

他们就在这个普通的夜里重归于好。关于疯狗,关于不一样,关于命运的话题都被暂时搁置。

隔天孔唯醒来,看见安徳一小时前发给他的信息:【今天有事要出门】。

他终于有两个人又在一起的实感,没头没脑地发过去:【哥,你特别好】。

安徳收到信息时,律师正拿出不知道第几份资料递给他,“你弟弟可以申请一所语言学校,拿留学签证过去。你有西班牙护照的话,在阿根廷申请居留是容易的。”

律师又拿出几所阿根廷大学的介绍单给他,中西语对照,内容大致雷同,唯独一所学校让他分了心,因为在涉及到风景介绍时提及了伊瓜苏瀑布。

于是安徳专门将那一所学校的介绍收了起来,向律师道谢、再见,午饭点一过,来到荒郊野岭,进行第五十二场戏的拍摄。

中途休息时被卢海平发现那张大学的介绍单,叫嚷着:“什么意思,你还要去上学?这学校也跟电影没关系啊。”,他擅长大惊小怪,问道:“你不会不喜欢电影了吧?那我想沾你的光,三年拿金马,五年拿戛纳的计划就泡汤了啊。”

说完,他又开始就着单子上那几个与他无关的专业展开疑惑。安徳无奈地从他手里把单子抢回来,“不是给我的。”点了根烟,靠在一棵榆树旁边缓慢地抽。卢海平见状也从他兜里掏出烟盒,挨着安徳的肩膀悠哉悠哉地吸烟。

“给孔唯的?”

安徳斜过点眼神看他,多么不可思议似的。卢海平不以为然道:“拜托,我也是很敏感的好不好,毕竟也是学艺术的啊。”

“你这是准备跟孔唯定居阿根廷啊?”他又问,“你出钱让孔唯去读书?”

“没多少钱。”安徳淡淡道。

“嘁,是对你来说没多少钱。”卢海平不屑道,“这是孔唯跟你提的?”

安徳没讲话,沉默地看着远处——道具组的同学正拿着一把发亮的刀展示。他忽地想到刚来台湾的时候,他被追着逃进一条狭窄的巷弄,那时孔唯还为他挡了一刀。真是傻透了的一个人。

“他不会提。”

“也是,”卢海平赞同着说,“他连想加你微信都不好意思说。”

安徳别过头看他,卢海平“啧”一声,说道:“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因为这小子有次半夜给我好久前的一条朋友圈点赞了,我猜是误触吧?我第二天就告诉他,你给我点赞,我们俩的共同好友,你哥,他是能收到消息的。他给我回了个:我们没有加好友。我问他吵架删了啊?他说从来没加过。”

卢海平越讲越起劲,呵呵地笑:“我问他想加吗?我跟你哥说说啊,他急了,跟我说不行!后来把你的名片推过去,他也没反应,一直没加你吧?估计是怕你不乐意。”

风轻轻地拂过安徳的脸,他却觉得皮肤是在被针扎,那种细微的疼痛,密密麻麻地从某个点传开来。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天边终于出现橙色分割线。穿浅蓝色连衣裙的男孩站在石堆前,身体轮廓被淡淡的光描了圈线,卢海平大呼:“周志杰,别动!现在这画面真漂亮!”

那男生果真一动不动,抽着烟将眼神瞥过来,笑骂道:“干!那就快点拍啊,现在是不是达到了安徳讲的‘干净’的效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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