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安德日记(3 / 4)
十五分钟前他刚结束给一个艺人的拍摄,从十楼下到六楼时,见到安德走进电梯,正低头在听身边的人讲话。
卢海平盯了他一会儿,在电梯下到一层时终于确认地喊了声:“安德?”
于是此时此刻他们坐在大堂休息区,开启了这场久违的会面。
安德喝了口茶,淡淡地笑:“好像是吧。”
“要不是今天突然在这里遇到,我都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卢海平这几年胖了些,去年买的衬衫穿着已经有些不太合身,他身体一往前,就勒出一些小肚子。这本来也没什么,男的一进社会就发福变丑,这是自然定律,可对面这人偏偏反其道而行,几年不见,棱角却是更分明了,卢海平看着他出了点神,问道:“你这几年去哪儿了?”
安德回答得很模糊:“没去哪儿。”
“在干电影吗?”卢海平追问,“我现在在一些小剧组给人当摄影师,经常打听你来着,但都没问出个屁,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去国外了?哪天别突然拿个大奖把我吓一跳!”
“我在帮家里做事,电影没接触了。”
“啊?”卢海平张着嘴巴,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合适,讪讪地笑:“这也正常,现在这行不行了,片子一年比一年烂,你看每年金马提名也越来越不行喽!我看一些都不如你当年拍的毕业作品。你还记得吗?那部片子,你没拍完就走了,我还一直纳闷它名字叫什么呢,你当时也不肯说。”
“忘了。”安德很快回答。
卢海平又尴尬地“啊”一声。他讲些与电影相关的话题,还会延伸至他们的上学时期,但安德始终没多少回应。讲多了卢海平自觉没趣,学生时期的狂热梦想大概在安德这里已经结冰,丢回上个世纪。他心中有些惆怅,对着几年未见的人却发不出来,于是只好在心里叹一口气。
“那你现在是住在北京?”
“对。”
“挺好,那咱俩空了可以多见见。”卢海平呵呵地笑,想起什么似的,从外套口袋摸出手机,“对了,再重新加个微信吧,前几年我那号被盗了。”
安德拿出手机同他加了好友,刚同意对方的添加申请,又听见他问:“你结婚了?”
“订婚。”安德笑了笑,没打算藏着中指上的那枚戒指,“九月份,在这里举行仪式,欢迎你来。”
“哦,挺好,挺好。”卢海平茫然地点点头,随即又笑起来:“没想到你会这么早结婚,我以前还一直觉得你这人会自由自在一辈子!”
安德漫不经心地“嗯”一声,似乎也并不是在回应卢海平的话。两人之间陷入沉默,一个西装打扮的男人走了过来,称呼安德为“许先生”,提醒他该出发去机场。
许先生?卢海平有疑问堵在嘴边,却被安德提前打断:“你发我个地址吧,改天把请柬寄给你。”
卢海平的话便咽了回去,见安德起身要走,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还记得孔唯吗?”
对面静了下来。
“就那小孩,以前——”他看了看安德身旁的助理,找了个合适的说法:“管你叫哥的那个,也叫我哥,不过会加名字。”卢海平笑了笑。
安德还是没讲话,脸上也无多余表情。卢海平分辨不清他的意思,见气氛有些尴尬,索性潦草把这个话题收尾:“我是突然想到明天儿童节,是他生日,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没事儿,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对你来说可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诡异的沉默再次横在他们之间,卢海平受不了这种陌生的氛围,正准备说再见,对面的人却开了口:“确实。”
卢海平直直地看他。
“记不太清了。”安德最终留下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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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九月十五日,北京王府井半岛酒店七层。
安德的黑色西装外套不知去向,白衬衫顶端的扣子开着,他面朝那张印有自己姓名的订婚照,维持一贯的面无表情,以一种局外人的眼神打量,并没有多少参与感。
半小时前卢海平问他:“什么感受?是不是觉得特幸福特高兴,人生圆满了?”
安德只是淡淡地笑,答道:“什么感受都没有。”
的确是什么感受都没有。这些年来他一直这样,失去了对情绪的感知,所谓的订婚日,在他心里依旧翻不起一点波澜。
十八点十八分,仪式正式开始,雕花大门打开,孟芷柔手捧着百合花,穿一件剪裁得当的白色礼服,没戴任何首饰。
她的脸是浓烈的,眉毛形状尤其好看,向上扬,弯出漂亮的弧度,然后向下走,勾住一双猫一样的眼睛。直到与安德互相交换对戒,今天唯一的首饰成功点缀她的身体。
他们穿梭在花团锦簇的宴会厅,同一些长辈谈天,个个夸郎才女貌,举着他们的手说幸福长久。也一个接一个地合影,大家举着酒杯拥在他们周围,萦绕在耳边的,也还是那些真爱至上的话。
许镜竹今天穿的是特地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别一根卡地亚的领带夹,手腕上那块宝珀已经很久不见他戴——当年安德妈妈买的,相同的款式,表盘颜色有差异,绿色那块给了安德,蓝色那块给了许镜竹。
安德在离得很远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块手表,但许镜竹越走越近,他反而没有勇气继续注视。
“刚才我就注意到孟太太手上的这枚戒指了,真是漂亮的不得了。”席文率先就着徐亭云右手的那枚翡翠鸽子蛋起了话头。
徐亭云低头看一眼,笑得如沐春风,“我是年纪大了,只能靠这些珠宝首饰来撑,哪里像你,年轻漂亮,气质又好,怎么样都好看。”
“怎么会,”席文不知不觉挽上她的胳膊,“您跟小柔一样,都是大美人,大美人就是要这种首饰才配得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夸完孟芷柔又夸安德,落点终究也还是到了般配二字上。
孟芷柔凑到安德耳边,用十分无奈的语气叹道:“无聊得要命。”
安德也跟着笑笑,没有答话,抬头正对上许如稚的眼神,像是有一层浓雾铺在里面,把所有情绪都盖住,空洞地注视着他。然而安德没多停留,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不久后徐亭云把摄影师喊来拍照,两家人各站在新人两侧,许如稚提了一句:“哥哥不在。”
许镜竹却挥手示意摄影师继续拍:“他有点事要忙,我们先拍吧。”
于是许如文从卫生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闪光灯下被定格的两家人合影,其乐融融。许镜竹还在结束合影后给了安德一个拥抱,祝贺他:“爱情美满,幸福快乐。”
徐亭云在一旁搭腔:“许老师真是好福气哦,有安德这样优秀的儿子。”
彼时许如文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听见许镜竹客客气气地回:“上天眷顾啊,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安德淡淡地笑,对上身后许如文愤恨的目光,开口说了声:“谢谢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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