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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runaway(1 / 1)

“你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许如文笑着讲,“这就是席文帮你定做的西服啊?怎么不换掉再来?看来你还是很担心孔唯的嘛。”

“你把他放了。”安德与孔唯对视,眼神看不真切,很快把视线重新聚焦到许如文身上,“他跟这件事没关系。”

许如文仍在继续先前的话题:“席文跟你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很多,但就是对你比对我好,你结婚,她跟许镜竹一样高兴,一天到晚在家里讲......”

“许如文,”安德打断他,“你把孔唯放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是吗?”许如文走到孔唯身边,“你不知道他在云南干什么吧?我告诉你。他跑到这里来,是来找陈雪林。你可能不记得了,他本来叫陈晋明,以前每个周末要来家里打理花园,可惜老陈老年痴呆了。”

安德怔怔地看向孔唯,语言又一次失效。他后悔向孔唯提起过这个人,他怎么会忘记?孔唯从来都是一个很傻的人。

“你妈去世那天,刚好是放假前,老陈来给草坪除虫——”

“许如文。”安德再一次制止他讲下去。

许如文果真停止讲话,盯着黑压压的地面看了很久,抬头看向安德,说道:“孔唯对你真是死心塌地啊,从小就是这样。孔唯,你说你图什么呢?为他做这么多,他一点也不领情,照样跟别人结婚。还是说,你就喜欢这样心甘情愿地做他身边的一条狗啊?”

许如文掐着孔唯的脖子,迫使他和安德对视。

“你别动他。”安德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人就齐齐扣着他的肩膀,他挣扎不开,长舒一口气,对许如文说:“你想怎么样就冲我来吧。”

许如文松开孔唯的脖颈,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妈的当然是冲你!是你弄出来的这些事,你一次又一次骗我,你把我当狗耍是吗?”

周围安静了一阵。

“其实这些年我每年都会去庙里给她祈福,找人给她超度。我还花好多钱买了一尊佛像,放在庙里供着,我跟那些和尚说,不能让她的香火断了。”许如文讲话的语调没有起伏,“我希望她能投胎转世到一个好人家。”

孔唯挣扎着,不能再继续听许如文讲话,他想用尽一切力气让身边的人闭嘴,哪怕自己被捅一刀,或是付出更严重的代价。可他被牢牢扣着身体,动弹不得,似乎只有一双眼睛仍能自如活动。于是他看向安德,一眨不眨,寄希望于对方读懂他眼神的含义。

然而安德却十分平静:“你一直想要许镜竹认可,想做他唯一的儿子。其实你不用这么努力,你本来就是他唯一的儿子,你跟他是一样的,你们那么喜欢表演,演到后来自己都相信了。许如文,你杀人应该偿命,他也一样。”

“杀人偿命。”许如文重复一遍。他走到安德身边,拿过身边人手里的匕首,毫无预警地往安德脸上划了一道,伤口细微,血却瞬间渗出。

孔唯在身后胡乱地喊:“我错了,你别这样,你要弄弄我吧,我什么都没问到,真的!”

安德被人重重踢了下膝盖,不得不跪在地上,又被抓着头发抬起头,许如文的声音传来:“把手伸出来。”

安德喘着粗气看他,许如文呵呵地笑:“怎么,不敢啊?那换孔唯好了,他反正不会痛。”

他假意起身,安德听话地将手伸了出去,端正地摆在水泥地上,不需要人强制按着。他平静地看向许如文,被回以一个玩味的眼神,接着右手掌心位置传来刺骨的疼痛,孔唯的叫声瞬间放大。安德在这种时候神游太虚,脑海中闪过的是孔唯每一次流泪的画面。太多了,真的,多到他数不清。

孔唯的右手是被石头砸坏的,一共砸了三下,能把一只手弄废的疼是什么感觉?他现在应该感同身受了一些,又或许根本不可能。

“你没躲。”许如文也像是有点讶异,把那刀拔了出来。

安德后背在流汗,不去看手背冒出来的血,即使令人反胃的味道越飘越近。他舔了下嘴唇,看向许如文:“你现在可以放他走了吗?”

许如文站了起来,抓着安德的头发往地上用力砸了一记,发出响亮的一声。孔唯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传来,他哭着喊的不过就是“哥”这个字。

“孔唯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也说了,老陈老年痴呆,他问不出什么东西。他明天的机票回台湾,不回去的话,他妈一定会来找的,到时候把事情闹大,你也很麻烦。”安德不去看孔唯,也忽略他的哭喊声,长舒出一口气,讲道:“你希望我死是吗?可以,你把他放了,想让我怎么样都行。”

“不行——”孔唯剧烈挣扎,挣开一边身体,又被重新抓住,紧紧扣着肩膀,被踢着膝盖,也重重地跪下,他冲对面喊:“许如文,你要弄就弄我好了,他要是出事,好多人会来找你,我没事的,我没关系!”

许如文静了很久,再开口轻得像自言自语:“总是有人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他把刀扔到地上,看向安德,笑了一下,“那看看他还能不能为你做更多。”

许如文拽着孔唯往外走,雇来的打手扣着安德将其带起身。他们在一片空地停定,今晚的月亮极亮,把脚下的路也照凉,泛着冷气。许如文让那两人替孔唯松了绑,他转过身来,看见许如文忽然拿出把枪抵在安德的太阳穴上。

原本一直局外人做派的打手此刻也面面相觑,许如文骂道:“怎么了,怕啊?给你们这么多钱,见到这种场面就怕了啊。”

他们仍然只用眼神交谈,没说一句话。许如文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将一把钥匙扔在地上,对孔唯说:“看到前面那辆车了吗,你坐进去,一直开到底不要停,我就放过他。”

离他们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轿车,车子在往前几十米是悬崖。

安德望向孔唯,率先开口:“孔唯,别听他的,你照做他也不会放过我。”

许如文手里的枪抵得更紧:“我们赌一把,孔唯,你听我的话,我可能放了他,也可能不。但你不听我的,我会让他现在就去死。”

他的手指动了动,孔唯立刻转过身去,捡起地上的钥匙朝前走。听见安德喊他名字,似乎都快用上声嘶力竭的音量,但他不能停。他走在这条冷得发颤的石子路上,双手握拳,在走到驾驶座边时,咽了口口水,还是没忍住朝身后看了眼——安德竟然变得模糊不清。

孔唯低声骂了句,他有些不甘心,这是他和安德的最后一面,但他看不清楚。他抹了一把脸,坐上驾驶座,源源不断的眼泪还是冒出来。他拔了根睫毛潦草地许了个心愿,他说拜托,请让许如文信守诺言。

接着孔唯的眼泪便不再流了,他看清了面前的路,却仍然看不清后视镜里的人。他把安全带扣好,缓缓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地朝前开,他隐约可以听见喊声,离得越远竟然越清晰,孔唯怀疑人在死之前是否真的会产生幻听。

从车子启动到开往悬崖边的这段时间里他想到很多,人生的画面走马观花似的在他眼前闪过。那些与他出生相关的地点和人物统统不重要,一切似乎都是从北京开始,又好像北京也不过是一个粗糙的开头。

台北,对,那个他在十一岁之前都不曾听说过的城市。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

黄小慧带着他穿梭在台北街头,两个人共吃一份红豆冰,黄小慧愁容满面,而他当时因为充足的糖分而短暂放下对北京那位哥哥的执念。

他吃得好开心,印象里只剩下这一个形容词,至于那天台北的天气如何,他是真的想不起来。

然后是跟在大陆雷同的生活,没什么好运发生,他仍然没有朋友,直到有一天,刘思真递给他一只耳机,问要不要听?

放学时候的公车总是挤满人,孔唯被夹在一堆人中间,侧过头,看见刘思真坐在车后座冲他招手,于是那天他也害羞地挥了挥手。

刘思真现在好像去了新西兰,还在继续念书,孔唯记得去年她给自己的脸书发了段新年祝福,提到律所之类的词汇。孔唯当时和现在一样,都认为她做律师是再适合不过。

再往后,孔唯又开始哭了,他忍不住。十八岁的台北对他而言金光熠熠,那四年,无论从什么时候回看都是闪着光的,他一直将它珍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如今看来,或许也要跟他一起,埋葬在深不可测的悬崖,孔唯扶着方向盘,眼看车即将抵达尽头,他闭上了眼睛。

突然身后传来枪响,两声,孔唯猛地踩下刹车,整个人抖动着,许如文的诺言原来那么不堪一击吗?他早就应该知道的,许如文五年前答应撤诉却没做到,那么现在反悔也完全符合他的做派。

他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车门,从后视镜里看见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胸口的领带夹泛着光,左右摇晃,那光离他越来越近,他把车往后倒,不久后从车窗看见安德——墨绿色瞳孔,夜里仍旧明显,人是狼狈的,也依然活着的,那么刚才的两声枪响?孔唯还没开口问,安德打开副驾驶的门,几乎跌坐进去,要他快点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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