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我们是一样的(2 / 2)
安捷终于说话了,伴着难以置信,她说那是我妈妈的脸,你还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
他们那天沿着西湖走,六月的杭州闷热,冒着小雨,许镜竹手里的伞一再倾斜,肩膀湿了大片,可是毫不在意。他们不聊任何与艺术相关的话题,专注在更为现实的部分,安捷告诉他她的父亲是个西班牙人,极不负责任,在某天忽然消失,于是她再也没见过他。
许镜竹也分享了自己的家庭,做教师的母亲,当科长的父亲,七岁到十六岁重复的枯燥且没有喘息的日子,永远坐在书桌前做题看书,曾经因为谈恋爱被抓,脱光衣服被他爸拿藤条打,罚了一天一夜没有吃饭。
大部分孩子都这样,没有一个善始善终的童年。
他们在这些私密话题的开诚布公后变得亲密,无话不谈,顺理成章地坠入爱河。安捷二十五岁的时候生下了安德,也是在那一年,她才知道许镜竹结过婚,并且还未离婚。
男人的底色都是雷同的,非黑即白,没有可缓冲的灰色地带,即使有,那也是用于伪装的假模假样。
这些事情都是安德断断续续从他妈口中听来的了。讲起的时候并不伤心,反而每次都在结尾落下同样的注脚,她说她后悔认识许镜竹,但爱情就是这样,由不得人。
安德看着许镜竹的第三任未婚妻,三十四岁,保养得却像只有二十四,太年轻的一张脸。安德想他永远无法明白他妈口中的爱情是什么,但弄明白了许镜竹的爱,他爱新鲜,爱年轻,爱一切能让他感受到成功的东西,包括艺术,但最不可能爱的就是长久。
那张年轻的脸一直在动,直到定在安德面前,她笑着举起酒杯,示意安德喝一杯。安德看了许如文和许如稚一眼,他们早就习惯,或者说是麻木,他们比他失去母亲的时间更早,早到两个人对于母亲的概念都完全模糊。刚才安德似乎还听到他们喊她小妈。
他当然是喊不出口,抢过她手中的酒杯,全数泼到了许镜竹身上,白色衬衫洇出一块不规则的紫红色。
安德笑起来,对孔唯说:“他当时肯定想打我,或者把我关到他书房去,那里面养了一条蛇。”
“谁要是犯了错或者不听他的,他就把那人关到书房,关多少时间全看他心情。”安德靠着沙发往后倒,“我被关过两次,第一次关了一夜,因为我跟他顶嘴。第二次是我妈去世后不久,我不去上学也不跟他们吃饭,大概把他惹火了,他忍无可忍把我又关了进去,但那一次我一点都不害怕,我把那个饲养箱砸了,那条蛇就跑了出来。”
玻璃碎掉的声音刺耳,令人警觉,许镜竹第一时间就开了书房的门。他看见安德用一块玻璃碎片对准蛇头,许如稚的尖叫声也是在那一刻响起来的。
恐怖的经历,孔唯想。可他却听见安德说:“你看,其实没什么,这世上没几个正常人,不好的事情永远占大多数,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孔唯想骂上两句,说几句特别脏的话,当作对许镜竹,又或是所有热衷暴力的成年人的诅咒,可他面对安德说不出口,实际上他更不敢说的是,哥哥,其实我有点高兴,这很变态吧?跟神经病没差别了,但这都是真的,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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