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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弟弟(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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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荣叶舟日记》

7.28晴

马上要满18岁了,今天晚上有三场比赛要打。

杨渊,你在做什么。

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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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0日,杨渊落地g市,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到那个人。

他是北方人,迄今为止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到过南方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在这样炎热的初夏。

出机场的一瞬间,杨渊就觉得好像从头到脚都被黏糊糊的湿气给兜头罩住,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都粘腻不堪,且难以逃脱。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空气湿度太大,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发尾软趴趴地垂在后脖颈,眼镜沿着鼻梁不停下滑。

等出租车时,杨渊实在忍无可忍,摘了眼镜挂在胸前,狠狠抹了把额际的汗水。

太热了,又太潮湿,处处拖泥带水,正如同他母亲这段荒谬又难以斩断的“感情”。

杨渊不愿承认母亲和继父之间真有所谓感情,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个成年人各取所需——当然,结果不尽如人意,因为那男人骗光了母亲所有积蓄一走了之,母亲在家里不停哭闹央求,希望杨渊能南下帮忙寻找那男人的下落。

信息很少,只有两个号码和一个地址,杨渊在网上查过,那地址在当地一片老城区,居民楼的年纪比他还大,还住没住人都不一定,想也知道,在那儿能找到人的概率很低。

但两个号码都已停机,唯有亲自过去打探消息,也许有一点希望。

出租车一路飞驰,颠簸得让杨渊有些反胃,他皱眉看车窗外陌生的景色,心中盘算着待会儿下车去买一瓶冰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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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荣飞?”

破旧居民楼即使在白天也昏暗不堪,到处是衣物晾不干的霉味,掉渣的扶手、生锈的防盗栏、头顶拉得乱七八糟的晾衣绳,杨渊皱着眉头弯腰避开一排已经洗得脱了形褪了色的内衣内裤,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对,荣飞,他应该不在这里常住,之前是在泰国开旅行社的。”

干瘦的中年女性眯着眼睛看手机屏幕:“哦,阿飞呀。”

“阿飞?”

杨渊重复一遍,又问:“您知道他去哪了吗?或者,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阿飞死啦。”

女人嗤笑一声,顺势往旁边吐了口痰,“活该!一辈子吃喝嫖赌吸女人的血,他活该死呀!”

“死了?!”

杨渊吃了一惊:“您确定吗?上个月他还——”

“死啦!”

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个中年男人,只穿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白背心,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听不出唏嘘还是感慨:“欠了一屁股债,被追得受不了,跳河啦!在河里泡了好几天,还是警察找来他儿子认的尸……啧啧啧,捞出来那样子……造孽哇!”

儿子?

杨渊心头猛地一跳,“那他儿子现在哪里?”

“不知道。”

男人点了支烟,很便宜的牌子,吞云吐雾间,二手烟气呛进杨渊的鼻腔,“听说回泰国了。”

“没有吧?”女人狐疑反问,“我怎么听说去七田那边打工了?”

“那谁晓得。”

男人心不在焉,“反正阿飞也不认那儿子,要我说,儿子愿意给他收尸,都是他捡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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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渊再启程时已时近傍晚。

他问了附近很多住户,得知荣飞那老楼多半早已卖了抵债,既然许多人都确凿表示那混蛋真跳河淹死了,他也无暇再追问其他,只详细询问了七田怎么走,然后在路边食杂店买了瓶冰水,再次上路。

七田是这片老城区里最破的地方,其中大半都已被列为危房,说要拆迁,只是多年来不知是政府另有规划还是拆迁资金不到位,楼就破破烂烂地立在原地,没人管也没人问。

住户大多搬空了,只剩下一些苟延残喘的门市房还在营业,以五金、洗车、快递站点和门窗装潢为主,放眼望去人烟稀少,连个餐馆都找不到。

杨渊一路跟着导航在狭窄巷子里穿梭,绕来绕去寻不到目的地。

楼破得心惊胆战,楼栋号码牌锈迹斑斑,根本看不出上面原本的字迹。

天逐渐黑了,气温却丝毫未降,身上衬衫湿透,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杨渊讨厌极了这种黏腻潮湿的感觉,火气早已积累到濒临爆炸,甚至想就此一走了之。

反正荣飞已死,被骗走的钱不可能再找得回来,如果不是临行前母亲苦苦哀求,杨渊根本不会答应来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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