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归巢与“暂时安全”(1 / 1)
卡格德可读不懂父亲眼中那复杂万分的情绪波涛,他只觉得刚刚从机甲上下来的父亲,身上还带着星海的冷冽和战斗的余威,简直帅气得无以复加。他仰着小脸,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崇拜,那灿烂的笑容和软糯的气音夸奖,像一道阳光,却照不散天鹤心头那越积越厚的“心虚阴云”。
天鹤低头看着两个崽子,尤其是那个还在无知无觉散发“光芒”的雄子罪证,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招呼……就算打过了吧。他实在没心情,也没那个演技在此刻扮演一个从容淡定的归来者。至于战后的详细分析报告、任务总结什么的……通通往后放!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把这两个“烫手山芋”,尤其是小的那个,赶紧打包弄回家!
他再次伸出双手,动作熟练地一手一个,将卡格德和伯德格纳提溜了起来,回归了来时那种“夹公文包”式的携带法。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比离开战舰时更显匆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私人飞船划过星空,很快便穿透了“赫利俄斯”星的拟态生态护盾,朝着星球庄园的核心居住区降落。然而,就在飞船即将进入主宅机库前,天鹤锐利的目光扫过旁边附属星港的泊位,心脏猛地一跳——那里多出了一艘外表朴实无华、通体哑光深灰、线条硬朗的制式飞船。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糟了!家里有虫回来了!
他试图从飞船款式判断来者身份,但这根本是徒劳。他家里的成年成员,从雌君亚昭到各位雌侍,甚至包括他那几个已经成年、在军队扎根的崽子,审美风格都高度统一且极其乏味——清一色的军队实用风。外表看起来就是最大路货的制式飞船,内部却可能被他那些技术狂雌侍和崽子们魔改得连原厂工程师都认不出来。只看外壳,完全分辨不出是哪位煞神归巢了。
(至于他自己名下那几艘用来撑场面、参加宴会或者偶尔以阁下身份办事用的、华丽又舒适的飞船,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停在另一个专用库房里,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这未知的身份,反而加剧了他的心虚。不管回来的是哪位雌侍,看见他居然把未成年的雄崽子卡格德带去了可能有古噬主存在的战场,都绝对会当场跳脚!虽然,得益于他前两个雄子也都在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皮实得让虫怀疑虫生的“成功案例”,家里的雌侍们或多或少都被他潜移默化地影响,勉强接受了他那套“雄虫没那么脆弱,其他雄虫柔弱都是惯出来的”歪理邪说——毕竟连同他在内,他家已经出了三个在军队里表现卓越、甚至能压过大部分同龄雌虫的“异类”雄虫了。
但这绝不代表,他们能接受他带着一个才三岁多、走路都还带着点蹒跚的未成年雄崽,去直面古噬主那种级别的危险!这简直是踩在了他们容忍度的红线上跳舞,不,是在上面开机甲蹦迪!
天鹤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那颗因为预感不妙而有些加速的心脏。他操控着飞船,以一种比平时更轻柔、更小心翼翼的姿势,平稳地滑入主宅机库。停稳后,他再次一手一个提起崽子,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主宅生活区走去,内心充满了奔赴另一个战场的悲壮感。
被父亲拎在手里的卡格德和伯德格纳,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周身那股不同于往常的低气压。小家伙们安静了下来,两双大眼睛互相看了看,里面带着同样的困惑:父亲打赢了那么厉害的怪物,为什么不高兴呢?
踏入主宅连接走廊的瞬间,天鹤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精神力波动,但这波动中,却缺少了雌虫或亚雌那种特有的、带着一些混乱和强烈的排他性的精神力,反而显得……更为稳定和具有侵略性?
他的目光立刻循着感应投向中庭训练场的上空。
只见一道身影正在空中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移动着。那是一对巨大的、呈现出奇异银绿色泽的虫翼,翼膜并非骨质或者甲壳,而是近乎透明,仿佛由流动的能量和极薄的生物水晶构成,在庄园模拟的日光下折射出迷离而冰冷的光晕。身影的主人正与数台高级训练机器虫缠斗,他的动作并非军雌惯常的刚猛霸道,而是将敏捷与诡谲发挥到了极致。
他时而如同融入光线般消失,下一刻却从机器虫的视觉死角骤然出现,指尖弹出的能量刃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划过机器虫的关节连接处;时而利用透明虫翼对光线的扭曲,制造出短暂的视觉残影,诱使机器虫的攻击落空,真身却如鬼魅般贴附而上,手肘、膝撞、甚至是虫翼的边缘都成了致命的武器,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击都直奔“要害”,带着一种冷静高效的杀戮美学。正是如影随形,神出鬼没。
是阿木德!他家的大雄子!
天鹤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差点没让他当场舒出一口长气。是阿木德就好,是阿木德就问题不大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卡格德也远远地看见了在空中如同银色幽灵般闪烁的身影。小家伙立刻忘记了父亲的低气压,兴奋地挣扎起来,挥舞着小手,用他奶声奶气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声嚷嚷起来:“阿木德哥哥!阿木德哥哥!”
对于卡格德来说,所有的哥哥都很好,但两位同样是雄虫的兄长(阿木德和另一位)尤为特殊。他们不会像雌父和某些雌兄那样,对他玩这个摸那个管束诸多,反而会偷偷带他玩一些刺激的模拟作战游戏,在他小小的心里,这两位雄兄就是除了雄父之外最酷的存在!
伯德格纳的反应则平淡许多。对他来说,这位兄长和其他兄长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既不会特别管束他,也不会格外纵容他。他只是乖巧地,在阿木德闻声看过来时,抬起小手默默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
空中,正将一个训练机器虫用巧妙的角度勒颈“摧毁”的阿木德,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奶呼呼的叫喊。他动作一顿,透明虫翼轻振,悬停在空中,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家中最近没有新孵化的蛋,而且刚破壳的幼崽也不可能认识他,那这声音……只能是自家那个最小的雄弟卡格德了。
他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势,虫翼轻拍,优雅地降落在走廊入口处,然后就看见了自家雄父一手一个提溜着两个弟弟的“壮观”景象。
阿木德那张继承了天鹤精致轮廓、却更多了几分圆润可爱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茫然。他扇了扇那对漂亮的银绿色透明虫翼,看看穿着作战服、风尘仆仆的雄父,又看看被提溜着、明显是刚从外面带回来的两个弟弟,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问号。
这是……把俩崽子提溜出去干嘛了?
如果是用雄虫身份带着孩子去逛街或者参加什么亲子活动,哪有这么提溜的?而且雄父身上穿的还是作战服,明显动用了“亚雌”执行官的身份。可如果是用执行官身份出去办事,带着俩幼崽算怎么回事?尤其是卡格德,这可是家里最小的雄弟,金贵得很。
成功复刻了自家雄父当年“离家出走混军队”老路,并且凭借自身实力(以及一点点雄父的暗中掩护)即将晋升大校的阿木德上校,此刻看着自家这位思维总是异于常虫的老父亲,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他完全搞不懂,这位大佬又在玩什么他看不懂的战术操作了。
天鹤对上大儿子探究中带着茫然的目光,心里那点刚放下的心虚又有点冒头。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含糊地说道:“嗯,回来了?正好,这两个小的交给你看一下,我……我去换身衣服。”
说着,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手里的两个“包袱”往阿木德怀里一塞,然后脚步飞快地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溜去,试图暂时逃离这可能会引发“家庭审判”的现场。
阿木德下意识地接住两个弟弟,低头看了看怀里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的卡格德和一脸乖巧的伯德格纳,再抬头看看雄父几乎堪称“仓促”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这……绝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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