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尽管如此还是 » 第24章

第24章(1 / 2)

消息发出的瞬间,唐秩就将手机丢到了旁边,扯过枕头捂住昏昏沉沉的脑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很高,整张脸都在发烫。

唐秩其实不是情感充沛的人,他的情绪非常简单,始终维持在一个不会太高兴也不会太低落的区间,偶尔会发生大幅度的下跌,进入悲观与焦虑的深渊。在大部分时间中,唐秩都是非常平静的,因为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兴致缺缺,所以没有狂喜也不会暴怒,事件发生,流经唐秩的身体,却激荡不起任何波澜。

可是面对沈临晖,唐秩好像总会产生许多异样复杂的感受。被沈临晖堵在角落质问时,唐秩会有犯下错误的心虚紧张,可他并没有真的做错什么;在医院听到沈临晖妈妈的声音,唐秩能猜到她是非常热情、非常活泼的性格,与黄林熙截然不同,他甚至可以想象沈临晖是在怎样一个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唐秩坐在诊室中,深呼吸几次,想要在结束检查见到沈临晖妈妈时表现得尽量正常,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灰的衣服,突然产生一种深刻的、难以被克服的自卑,那种感受与第一次从同学口中听到父母不和的八卦时近似。

不过几个瞬息,唐秩便打消了与沈临晖妈妈见面的念头。他太阴暗了,他会嫉妒每一个家庭幸福,被爱包围的小孩;嫉妒每一对关系和睦,相敬如宾的家长。很坏的唐秩只适合独自躲起来舔舐经年持续痛楚的伤口,没有人可以保护他或拯救他,唐秩也已经过了最需要救世主帮助的时间段。

唐秩从床头柜里找到了耳温枪,测了测体温,发现自己原来是发烧了,难怪觉得很热。他去药箱里拿了一点退烧药,用水送服,还贴了一张退烧贴在额头上。

“我就说嘛。”唐秩小声讲,他一定是烧糊涂了,才会冲动地询问沈临晖的意愿,试图邀请他成为自己的合约搭档。如果沈临晖不同意,唐秩就把温度计的图片发给他,告诉他都是因为自己生病了,说话做事没过大脑,让沈临晖不要放在心上。

回到床上,唐秩将手机从被子里翻出来,解锁手机,却没有看到来自沈临晖的未读消息。

他理解沈临晖需要时间思考,恰巧唐秩也是,因此他没有催促,而是私戳了hector,向他要合作合同,他想提前看看条约。hector回消息很快,对话框中伴随着好几个感叹号。

【hector:你找到搭档了吗!!】

【hector:不过我得再强调一下,其他方面都可以谈,分成真的是底线,我和公司那边聊了好多次,都没能将分成的比例调高。还有就是最近我在其他城市有工作,没办法飞到你那边,如果你的搭档方便的话,最好能开个视频,我们三个线上见一面。】

【hector:有些事还是面对面聊一下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唐秩没有告诉hector他找搭档的事情还八字没一撇,沈临晖还没有告诉唐秩他的意见。但除了沈临晖,唐秩也没有想过联系其他人,请求他们的帮助。

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奇怪,但沈临晖确实是唐秩唯一的选择。

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关于那场火灾,最先跳进唐秩大脑的并不是凶猛的火势,凄厉的呼救,还有灼热到令人心生胆怯的温度,这些意味着痛苦和紧张的记忆,都距离唐秩非常遥远。唐秩总会想到沈临晖的手,前不久它轻轻蹭着唐秩的脸颊,询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后来它带着不容抗拒又无法被忽略的力道施加在唐秩身上,在灾难来临的前一秒给予唐秩令他心安的保护。

唐秩当然理解沈临晖的动机,就像之前沈临晖关心唐秩在学校的情况,担忧唐秩妹妹的伤势,这都是因为沈临晖有责任心,很善良,他总在亲力亲为地发扬美好品德。他所做的这些行为不具备任何特殊的指向性,它们并不为某人所独有,甚至哪怕是与沈临晖完全不熟的陌生人,也会有一定概率享受到沈临晖的关怀。

就算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唐秩对沈临晖厚颜无耻的行径感到恼怒,但他从未否认过沈临晖是个好人。沈临晖的道德底线决定了他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起码他不会像曾经的陈松余那样欺凌唐秩,不会像mateo那样试图构陷污蔑唐秩。沈临晖太高傲了,他不屑于使用如此低级的手段。

评价一个人,不能只看他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人的高尚程度当然有上限,但这条标准可以被许多因素影响,比如社会赋予他的财富、名声和地位,想做好事很简单,多少大企业家年年捐款,也不妨碍他们压榨员工,偷税漏税。唯有了解下限,才能全面客观地认识一个人。正因为见过他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日后相处时才能有所防备,时时刻刻警惕,不至于被一时的讨好蒙骗。

而唐秩已经见过沈临晖比较坏的一面了,评估之后,唐秩认为自己可以应付。沈临晖最多就是嘴上占点便宜,揪住唐秩的把柄刨根问底,偶尔耍耍少爷脾气,需要唐秩关心宽慰。这些都是小问题,不算难搞。如果和沈临晖的合作能够挽回流失的粉丝,让唐秩在该死的mateo和sophia面前扬眉吐气,唐秩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沈临晖的加入仍然令peppermint的账号毫无起色,唐秩也会毫不留情地遵照合同条款与他解约。唐秩非常感激他愿意帮忙,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是共享荣辱的搭档,他们还可以做普通同学、普通朋友,依然可以互帮互助,日后沈临晖有需要唐秩帮忙的地方,唐秩也会全力以赴。

沈临晖已经知道唐秩就是peppermint,可他没有因此讨厌远离唐秩,甚至还会刻意接近唐秩,送唐秩漂亮的裙子,这是不是能够说明沈临晖并不排斥唐秩或peppermint呢?

而且唐秩隐约有种预感,沈临晖不会拒绝,就算真的拒绝,也一定不会使用令唐秩尴尬的理由。他真的在用实际行动表达尊重,他没有将唐秩当成爱好恶心、行为疯狂的变态。这对唐秩而言非常重要,也是促使他联系沈临晖的最重要的原因。

唐秩等了大约半小时,消息提示音响起,沈临晖终于回复了他。

【沈临晖:刚刚去洗澡了,抱歉。】

【沈临晖:你为什么选择找我帮忙?】

【沈临晖:你还找了别人吗?你不会同时给好多人发了合作邀请吧?到时候你不会还要搞什么择优录取,把所有同意的人召集起来面试,谁表现得最好,谁才能和你合拍?】

【沈临晖:如果你还联系了其他人,那我会自动退出,我不想参与这种无意义的竞争。】

唐秩一读就明白了沈临晖话语中的内涵。沈少爷这辈子没怎么被人挑三拣四过,他不喜欢自己被放在一个任人宰割的地位上,被筛选或被比较。多年来始终在许多事件中作为首选的沈临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地位被挑战,这对他而言与遭受羞辱无异。

只是唐秩完全没有预料到,沈临晖的关注重点居然只是“有没有其他竞争对象”,而不是“为什么要假扮男朋友”,果然,男人的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沈临晖这种家世显赫、相貌英俊的男人,他的自尊比天还大。但毕竟是求人办事,唐秩将身段放得很低,急忙开始对沈临晖表忠心。

【唐秩:没有啊,只找了你,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考虑引入搭档了。】

【唐秩: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之前那个合作对象是公司分配的,我没有选择的权利。现在我有了,所以想选知根知底的人。沈临晖,在我身边只有你知道我是谁,我只想找你。】

【唐秩: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沈临晖:哦。】

【沈临晖: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同意了吧。】

【沈临晖:明天就拍吗?我倒是无所谓,合约什么的都可以先放放,分成的事情你来决定就好,我要多少都行。其实我明天有其他安排了,但为了配合你的时间,我可以调整一下日程表,我们先拍。】

唐秩刚想说“没那么着急”,沈临晖却不给他回答的时间,一连串地发了许多不重样的消息。

【沈临晖:我留一个下午出来够不够?我们是不是还要提前彩排一下?我要穿什么衣服?你要穿什么衣服?发我看看,我选一套能搭上的。】

【唐秩:…你打字的速度好快啊。】

【唐秩:你不用紧张,视频内容不会很复杂,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很快,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合约我马上发你,明天见面了我们再聊一下内容。开拍之前我的经纪人需要见一下你,到时候我们和他打个视频。衣服的话,你穿得休闲一点就好,简单、随意就够了。我知道你很会穿搭,但是暂时还不需要你大展身手。】

【沈临晖:所以你打算穿什么?选好了吗?要不要穿我送你的那条裙子?】

【唐秩:应该不会穿,它太重工了,穿起来像是要去参加宴会,出现在视频里太隆重了。】

【唐秩:但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话,我可以穿,只是不能放到视频里面。】

【沈临晖:为什么不看呢?当然要看啊。】

【唐秩:明德路435号201室,你来这个地址找我,我们下午两点见,可以吗?】

【沈临晖:可以。】

【沈临晖:真的不能告诉我你打算穿什么衣服吗?】

【唐秩:…你就这么好奇吗?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没有你送的那一件华丽,在之前的视频里也穿过。】

看到唐秩发来的图片,沈临晖又有点想要去洗澡了。

唐秩站在画面偏左的位置,身上是一件薄荷绿色的女仆装,也很像某些风月场所里服务人员会穿的兔女郎或兔男郎装,只是经过得体化的改良,采用多种材质的布料拼接,胸口开得不算低,在腰腹处加了两个宽带蝴蝶结强调腰线,还做了层叠波浪形的白色拖尾,穿上后不再显出低俗的风尘气。

背景有点乱,好几件居家服随便地丢在椅子上,像是唐秩为了应付沈临晖匆匆忙忙脱掉睡衣,来不及整理就换上女仆装。唐秩家的灯光像是有某种魔力,能将唐秩照出一种健康的红,像是被很精心呵护后养成的珠圆玉润,小臂上微微有一点肉,因为贴紧身体的动作被挤出少许,很像从一樽青绿色瓷瓶中不经意般洒出的牛奶。

沈临晖点进peppermint的主页翻了翻,找到了这件衣服对应的视频。与它配套的还有白色腿环和兔耳发饰,都带有一点点不明显的薄荷绿绸缎样花边。随着音乐做动作时,蝴蝶结下延伸的银色细链一甩一甩地打在大腿处,偶尔会勾在腿环上,将那片薄薄的、好像一扯就会碎掉的蕾丝牵动,小幅度地变换位置,和布料同样洁白的大腿肉晃得最厉害,让人很难不将目光投射在上面。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