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2)
唐秩哭了太久,久到沈临晖胸口的布料湿透,像一场细密潮润的雨,飘飘扬扬的雨丝洒向沈临晖。唐秩固执地不肯抬头,不愿意让沈临晖看清他的脸,只是一味地将沈临晖当人型抹布用。
如果不是沈临晖觉得再这样下去唐秩的眼睛会肿会痛,严重影响上课,掐着唐秩的下巴将他推远一点,他还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
“好了。”沈临晖拿出一包湿巾,让唐秩擦脸:“先别哭了,再这样下去,老师看到了说不定会以为你是被人欺负了,到时候又要派我去问你的情况,你不是很怕我吗?”
一听到沈临晖这样说,唐秩马上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他用相机前置照了照自己的脸,还好只是有点红,不算狼狈。最初的那阵无措凭靠眼泪被发泄得差不多,唐秩情绪稳定下来,终于有心力应对太过聪明的沈临晖。
他抬起手随便指了个方向,说话的声音还是哽咽的,很闷,吐字也不算特别清晰:“你怎么还不走?”
沈临晖难得显露出几分难缠,简直要让唐秩怀疑在他眼前的是否是他认识的同班同学沈临晖本人。
他先是低下头看了看胸口如同面具的四点湿痕,抬起头时表情中有股笃定唐秩不敢乱来的自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唐秩忘了,沈临晖又贴心地向他复述一遍:“你不相信我会保守你的秘密,你不相信我会支持你做的决定,是吗?你更愿意相信我是个想要利用你、折磨你的无耻变态,唐秩,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印象居然是这样的。”
在听到沈临晖的后半句描述时,唐秩是想过要反驳的,可回忆起方才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冷眼相看,步步紧逼的沈临晖,他又觉得沈临晖说的也不算错。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不应该躲开装作没看到吗?沈临晖明明那么会做人,怎么面对唐秩的隐私,不仅称不上贴心,反而还要强迫唐秩承认呢?
于是唐秩只是默不作声,不自在地将视线撇到一边,不看沈临晖渐渐阴沉的表情。
良久,唐秩听到沈临晖轻轻笑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唐秩。”
“明白什么?”唐秩扭过头,狐疑地问。沈临晖却又端起高深莫测的派头,不正面回答唐秩的问题。
唐秩不愿再与他纠缠,拍摄被毁,他现在只想躲到一个没有沈临晖的地方,这样他的胸口才能不这么堵。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书包外套跟前,弯腰将它们全部捞起来。待他直起身,才发现沈临晖也跟了过来。
唐秩没有理他,转身要走,沈临晖却轻轻捉住他一片衣角,随即是一个跨步,顷刻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与唐秩最多相隔二十公分,又因为他比唐秩高出许多,只需要微微伏低一点身体,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紧贴在唐秩耳边,还有伴随着每个字流连而生的热气,它也离唐秩很近,让唐秩十分不适应,却不算非常厌恶。
“唐秩,我会认真拿好你给我的剧本的,我还挺喜欢的。”
沈临晖拍了拍唐秩的肩膀,就像唐秩是他十分要好的好兄弟。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让原本想要先行一步的唐秩瞬间落在后头,对着他抛出的谜语摸不着头脑。
唐秩故意挑了和沈临晖完全不顺路的方向,气冲冲地走掉。直到坐在便利店,提着加热好的三明治,他还是恨得牙痒痒。
沈临晖的难搞程度和蠢得很明显的mateo完全不在同一量级。沈临晖很像毒蛇,在唐秩毫无防备时绕着唐秩盘旋而上,久久凝视唐秩,给唐秩很大的心理压力,却又不肯明示唐秩,他计划在何时咬下那致命的一口。
怎么就会被他发现呢?
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为什么还没有科学家发明出时空穿梭机?如果能重来一次,唐秩绝对不会在今天去湖边拍视频,一定会远远避开沈临晖。知人知面不知心,沈临晖虽然称不上人面兽心,但看他今天的表现,却也已经和这几个字差别不大了。
唐秩扶住额头,心头翻涌起一阵阵无言崩溃的绝望。
下午的课是专业课,唐秩想逃也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去上。刚进教室,唐秩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让他胆战心惊的身影,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他特意挑了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比他平时会选择的位置还要靠后,一般都是不想学习或者想睡觉的同学才会坐在这里。落座后,唐秩依然很不自在。犯错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却觉得非常心虚,一直低着头装作在看平板。
周围渐渐嘈杂起来,同学们纷纷来上课,三五成群地交谈。在一片分辨不出来源的对话声中,唐秩产生一种虚浮不定的连接感,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却也不敢完全随心所欲。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凭他对沈临晖一类好学生的了解,这个时间,他们肯定已经占据前排,唐秩不需要抬头就可以确认。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唐秩一直抓着一根笔,笔帽没有拔掉。待他从纷乱的思绪中解脱时,才意识到紧紧握成拳的手中全是汗水。
唐秩将笔丢到桌面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不自在地搓了几次。掌心很滑,汗水被烘干,又蜕变成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涩。唐秩正想飞快地离开教室去洗个手,面前的光线突然一暗,有人重重地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
他身上有股唐秩很熟悉的味道,不算很好形容,但会让唐秩想到温度很低的清晨,走到花园中闻到的空气,清凛,冷淡,混着一点点草本植物的清香。
唐秩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快吐了,像是小时候黄林熙逼着他去参加某个演讲比赛,上台之前袭来的那种紧张不适。
他不死心地偏头,正好对上沈临晖笑意盈盈的一双眼。
沈临晖若无其事地与唐秩打招呼:“下午好,唐秩。”
他刻意控制了音调,比平时低沉几分,完全不像不到两个小时之前将唐秩堵在林间小路边所使用的轻佻又恶劣的语气。唐秩皱了下眉,张嘴就要赶人走:“你坐过来干什么?”
沈临晖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态度:“啊,我看这里是个空位啊,不可以坐吗?难道这个位置上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人?唐秩,不要讲鬼故事哦,我胆子很小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莫过于此。唐秩张了张嘴,震惊于沈临晖的无耻程度,什么话都说不出。
在唐秩自认为冷得能杀人的视线里,沈临晖面不改色地将他上课需要用到的物品一一从书包中拿出,摆在桌面上。
不止唐秩对沈临晖突然变换的座位表达了疑惑,有几个同学来得晚了,只能在人满为患的教室中四处搜寻空位。路过沈临晖附近时,他们几乎都会毫无例外地说上一句“你怎么坐在这里”。而沈临晖将一条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唐秩身后的椅背上,表情平静地回答:“想换个视野,总坐前面没什么意思。”
唐秩听得想翻白眼,思来想去,还是忍住了。究竟是为了换视野,还是为了折磨唐秩,沈临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戴什么高帽子呢?装货一个。
打发完好奇的同学,沈临晖又把头转过来,拉长音调叫唐秩的名字:“唐——秩——”
唐秩将靠近沈临晖的那只手拄在桌面上,堵住耳朵,隔绝沈临晖恼人的声音。沈临晖似乎是笑了声,但他终于不再骚扰唐秩。虽然很憋屈,唐秩还是长出了一口气,恰巧老师也准备开始上课,唐秩的注意力便被老师讲课的声音吸引,专注于课程内容本身。
沈临晖显然更看重自己的学业,进入状态后,他很少关注周围的人事物。老师在台上讲“机制”“风险”,解读一个个专业名词,沈临晖不时转一下笔,在自己的笔记上做好补充。唐秩一向听课认真,一时之间两个人谁都没搭理对方,回荡在他们之间的只有“嗒嗒”的、笔尖轻触屏幕的声响。
下课时间,沈临晖离开了教室,唐秩也抓住这个机会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唐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可他又突然意识到,比起担心沈临晖说出真相的慌乱,被人揪住把柄的紧张,此刻他的心里,居然是对沈临晖本人的恼怒更多。
矛盾被轻易地转移,不再是peppermint与粉丝的纠葛,变成了唐秩与沈临晖的冲突。这种明确而具体的限定,让唐秩既庆幸又害怕。
回去时沈临晖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正在喝冰水。一瓶与沈临晖同款的冰水正摆在唐秩桌面上,还有一个未开封的冰杯。唐秩在过道间站了几秒,沈临晖施施然起身,让唐秩进去坐好。
等唐秩将手指按在冰杯外壁,被液化产生的水珠浸湿指尖时,沈临晖看向唐秩,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现在唐秩也搞不清楚,哪个沈临晖才是真的了。
又或许,人类本来就是多面的。真真假假,有时也未必有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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