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灵植为凭(1 / 2)
青木殿不在那些最高最显眼的山峰上。
它坐落在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里,被大片大片深深浅浅的绿意簇拥着。殿宇本身的建筑风格也颇为奇特,不完全是寻常楼阁的模样,更像是由几株异常粗壮、彼此虬结共生的古木自然生长、雕琢而成,木质的殿身与周围林木几乎融为一体,若非檐角悬挂的几串不起眼的青玉风铃偶尔随风轻响,几乎要错过入口。
顾长生站在那道由垂落气根自然形成的殿门前,能清晰感受到此处空气中流淌的灵气,比外门广场要浓郁数倍,更带着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纯净的草木生机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了尘土和汗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灰色杂役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旁一段天然木节。
木节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回响,仿佛敲在了某种中空的巨木之上。
等待不过片刻,殿门无声向内滑开,并非人力推动,更像是缠绕门框的藤蔓自行退让。门后站着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青色束袖短衫的药童,脸蛋圆润,眼睛很大,好奇地打量着顾长生,尤其在他那身杂役服上多停了两眼。
“你就是顾长生?”药童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跟我来吧,师祖在‘百草庭’等你。”他转身带路,步伐轻快。
顾长生跟上。殿内光线柔和,来自镶嵌在木质墙壁和穹顶上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玉珠,以及从许多巧妙设计的孔洞中透下的自然天光。空气里的草木香气更加具体,混杂着无数种灵植特有的气息,有的清冽,有的甘醇,有的微辛。脚下是打磨光滑、带着天然木纹的路径,两侧并非墙壁,而是一排排嵌入木壁、内里栽种着各种奇异植物的透明晶格,有些植株顾长生能辨认出是珍稀的低阶灵药,有些则完全陌生,形态各异,灵光隐隐。
这里不像一个殿堂,更像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灵植生态缩影。
穿过几道由活藤编织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半露天式的庭院出现在面前。庭院中心没有假山流水,而是一方不规则的、泛着淡淡碧色灵光的土壤,土壤上稀疏疏疏生长着十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每一株都被一个淡青色的透明光罩单独笼罩,气息或磅礴,或内敛,或灼热,或冰寒。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朴素青袍、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弯腰蹲在其中一株叶片焦黄卷曲、通体散发着不安躁动火气的赤红色矮树前,手里拿着一块玉板,眉头紧锁,低声嘀咕着什么。
“师祖,顾长生带到。”药童停下脚步,恭敬禀报。
张长老(顾长生认出那背影正是高台上的张青松)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药童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庭院里只剩下顾长生,和那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长老,以及那些沉默而奇异的灵植。
顾长生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灵植吸引。在系统的辅助视界下,这些灵植不再仅仅是奇花异草,而是一个个复杂精密的“生命与灵力系统”。他能“看”到那株赤红矮树体内狂暴乱窜的火行灵力几乎要撕裂它薄弱的木属脉络;能“看”到旁边一株通体冰蓝、叶片上凝结霜花的藤蔓,其根部的寒髓核心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导致寒气外泄,反伤自身;还能“看”到远处一株笼罩在濛濛雾气中的紫色灵芝,其孢子囊的灵气循环晦涩不畅,影响了药性的积累……
这里的每一株,放到外门,恐怕都是会引起轰动的宝物,此刻却大多带着或明显或隐晦的“病症”。
张长老又对着那株赤红矮树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直起腰,转过身来。他的面容比在高台上看起来更显苍老和疲惫,眼袋很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此刻正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烦躁,落在顾长生身上。
“来了。”张长老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旁边一个树桩磨成的简易凳子,“坐。”
顾长生依言坐下,腰背依旧挺直。
张长老也没坐,就在顾长生面前踱了两步,目光像刷子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脸上。“擂台上的事,我都看到了。”他开门见山,“修复灵田,调理星斑兰,点破法器,拆解符阵,甚至…隔空影响符基板。”
他每说一样,顾长生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位长老观察得如此细致。
“你很特别,顾长生。”张长老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你的丹田,老夫虽未亲手探查,但气息感应,确实曾遭受重创,根基受损。按理说,你该是灵力滞涩、修行无望才对。但你不仅精神完足,甚至能重新引气修炼,还在擂台上展现出对‘物’、对‘灵’近乎本能的、精细入微的感知与…影响能力。”
他微微俯身,苍老的脸庞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告诉老夫,你如何做到的?是某种未曾记载的秘法?还是…身怀异宝?亦或是,你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顾长生?”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顾长生耳边炸响!这位张长老的洞察力,远超他的预期!
顾长生心头剧震,但脸上竭力保持着镇定。他迎上张长老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没有闪躲,大脑飞速运转。完全否认?在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识广博的内门长老面前,恐怕徒惹猜疑。全盘托出?那更是找死。
“回长老,”顾长生声音微涩,但语气清晰,“弟子确实是顾长生。丹田被废,灵根受损,亦是事实。”他先确认了身份和伤势,这是无法作假也无需作假的基础。
“至于弟子身上的变化…”他略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实则是在权衡透露多少,“弟子…也不甚明了。自丹田被废,发配奇巧阁后,弟子曾一度浑噩。或许是求生之念强烈,或许是…冥冥之中触动了先祖留下的某些模糊传承印记。”他巧妙地将修复能力归结到“模糊的祖传印记”上,这在前几章他用“祖传手艺”遮掩时已经铺垫过,此刻说来更增可信度。
“那并非系统的功法或明确的秘术,更像是一种…直觉。”顾长生斟酌着用词,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生病的灵植,“一种对物品、草木,乃至细微灵力脉络中存在的‘不谐’、‘破损’、‘滞涩’之处的…本能感应。弟子只能模糊感知到‘哪里不对’,以及…如何用自身微薄灵力,配合一些粗浅的草木调和之理,去尝试‘抚平’或‘疏通’那些不谐之处。”
他刻意将修复过程描述得模糊、本能、且依赖自身灵力和草木知识,弱化了系统的存在感和神奇程度。“点破赵虎师兄的剑,是因为弟子感应到那剑内部几处关键结构灵力流转早已失衡,濒临崩溃,弟子只是…稍稍引导,加速了其崩溃过程。至于柳师姐的符箓…弟子对符文阵理一窍不通,只是‘感觉’到她控制符箓的那块基板本身有些‘不畅’,尝试梳理了一下,至于后来符箓失控…实属意外,弟子也吓了一跳。”
半真半假,虚实结合。强调了“感应”天赋和“引导”能力,但将效果部分归于巧合和对方物品自身问题。这符合一个刚刚“觉醒”某种模糊天赋、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明白的弟子形象。
张长老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直起身,重新踱起步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眉头依旧皱着,像是在消化顾长生的话,又像是在判断其中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话题却陡然一转,指向庭院中心:“你看那株‘赤阳火棘’,还有旁边那棵‘冰魄寒藤’,看出什么了?”
顾长生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考较,也是验证。他凝神,再次看向那两株之前就引起他注意的灵植,结合刚才那番说辞,以“感应”和“粗浅知识”的角度描述道:“弟子愚见。赤阳火棘…火气过于狂暴暴烈,其体内木属生机脉络不堪重负,多处有灼伤萎缩迹象,似是培育时吸纳了过于精纯爆烈的火灵,或地火环境突变所致。冰魄寒藤…寒气森然,但其根部凝结核似乎有损,导致寒气流转不稳,有外泄倒灌之象,伤及藤蔓本体生机。”
张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若是你,当如何…‘调理’?”
顾长生沉吟道:“赤阳火棘,或可寻温和水属或土属灵材,研磨成粉,混合特定中性灵泉水,制成温和灵浆,缓缓浇灌其根部,以外力中和疏导部分暴烈火气,同时辅以‘青霖术’等温和木属滋养法术,温养其受损脉络。冰魄寒藤…需先稳固其根部寒髓,弟子对寒属性材料所知甚少,但想来或许需要寻找能修补冰灵核心的阴寒属性宝物,或布置小型聚阴阵法,引导稳定寒气,防止外泄。”
他的方法听起来都是常规灵植夫会尝试的思路,并不出奇,甚至有些笨拙,唯独切入点(火棘脉络灼伤、寒藤根部核损)异常精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天赋体现在“诊断”上,而非神乎其技的“治疗”。
张长老听完,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看着顾长生,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思索,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诊断精准,思路…也算中规中矩。”张长老最终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这种对‘不谐’之处的敏锐感应,确实罕见,堪称天赋异禀。尤其对灵植、法器、乃至符箓基础结构中的隐患,感知力惊人。若用于鉴宝、探矿、灵植诊断、甚至部分炼器、制符的瑕疵排查,前途无量。”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惋惜:“但你说得对,你这能力,目前更像一种敏锐的‘感知’和‘引导’,而非直接的‘修复’或‘创造’。你自身修为是硬伤,丹田根基受损,灵力微薄,纵有天赋,也难以施展。更无系统的传承指引,全凭本能摸索,犹如稚子持利刃,不仅难发挥全力,反而易伤及自身,或招来祸患。”
顾长生低头:“长老明鉴。”心中却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暂时糊弄过去了。对方接受了他“感知天赋”的解释,并低估了“修复”的实际效果。
“老夫叫你过来,一是好奇,二是惜才。”张长老走回那株赤阳火棘前,看着焦黄的叶片,缓缓道,“青木殿一脉,主司宗门灵植栽培、部分低阶丹药原料供给,兼管外门百草园。殿内弟子,多以木、水、土灵根为主,修习《青木培灵诀》等功法,擅长滋养生机、调和灵植。你这天赋,与青木殿倒是契合。”
他转过身,看向顾长生:“老夫可做主,引你入青木殿,为内门记名弟子。赐你《青木培灵诀》前三层功法,许你查阅殿内部分基础灵植典籍,并提供相对稳定的灵气环境与基础资源。你需负责照料这‘百草庭’中部分指定灵植,并协助处理外门百草园递交上来的疑难灵植病症案例。同时,每月需完成一定的宗门贡献任务。”
条件开出来了。内门记名弟子,身份飞跃。功法、知识、环境、资源,都是他现在急需的。代价是成为青木殿的“专职灵植医生”和“疑难杂症处理员”,并承担宗门义务。
“当然,”张长老补充道,眼神变得深邃,“在你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或对殿内有足够贡献后,可转为正式内门弟子,获得更多资源倾斜。至于你丹田的隐患…”他顿了顿,“青木殿传承中,确有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法门与丹药,但能否对你受损的丹田根基起效,老夫不能保证,需看你自身造化。此外,你既入内门,外门那些是是非非,当暂且搁下。潜心修行,精研天赋,方是正途。”
这番话,既是招揽,也是告诫。让他安心在青木殿发展,别去掺和外面的麻烦,尤其是可能涉及陈玄的旧怨。
顾长生心中迅速权衡。青木殿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选择。有内门身份庇护,有相对专注的环境精研修复能力(尤其对灵植),还能接触更多高阶知识和资源。至于丹田问题,他有系统,并不完全依赖宗门手段。暂时搁置外门恩怨,也符合他现阶段低调发育的需求。虽然会被绑定在青木殿,承担义务,但比起在外门时刻面临王师兄、陈玄威胁,以及执法堂、丹鼎阁等各种潜在麻烦,这里无疑安全得多。
他没有犹豫太久,起身,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顾长生,谢长老栽培!愿入青木殿,潜心修行,不负长老所望!”
张长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点点头:“好。明日起,你便搬来青木殿后山弟子精舍。具体事宜,稍后林药童会安排你。这是《青木培灵诀》前三层玉简,以及内门记名弟子令牌和服饰。”他袖袍一拂,三样东西轻飘飘地飞到顾长生面前。
一枚青色玉简,一块刻着草木纹样的青色木牌,一套质地明显优于杂役服的青色弟子常服。
“今日你且回去收拾,与刘管事交接。记住,”张长老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加重,“天赋是机缘,也是负担。好自为之。”
“弟子谨记。”顾长生双手接过东西,再次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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