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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绰约新妆玉有辉(下)(1 / 1)

傅清轻轻抚着海娴的背,两下这样甚么也不说。直至听见呼吸匀称起来,傅清见她已睡着,方弯身将她打横抱起,抱向里间的床榻上去。

海娴的身上有一种花木的芬芳香气,纯净清新,她睡下时面容也并不安稳,隐隐颦眉,傅清心中忽然一软,俯身吻过她的眉心。

海娴眉心蹙得愈紧,未几又缓缓舒展开来。她睁开眼握住傅清的手,傅清回身来,坐到床沿边,傅清抚一抚她的鬓发,“海娴,我总在你身边的。”

“等到你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去见这紫禁城里的灯火市肆,绝计不会拦着你四处走动。”

海娴低低笑了,闭眼沉沉睡去。

“你爱的未必适合你,合适你的你却又不爱。要知道爱不爱,不在于听看,别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那些虚无比不过付出。若要谈究竟合不合适你,那在于你得到的是否是令你愉悦欢欣,抑或心甘情愿的。”

梦中辗转着祺裕王妃曾说过的话,海娴脑中迷迷糊糊的记着大概。

一瞬间又转为太后居高临下的坐在上座看着她,“哀家并不愿逼迫于你,但哀家同样不希望宫中出现与陆家相争的人,你是科尔沁公主,别说陆家,便是赫舍里家也拿你没得办法,俪嘉,哀家只要你想一想,你可曾对得住傅霈,可曾对得住一向不理它事的他插手皇宫事宜只为护你周全,你可知这多犯皇帝的忌讳。”

恍惚又是那日她看见他迎雨背对负手站在自己面前,想要看清他那时的神色,偏偏又看不到。只记得他后来是满眼的心疼,然而眼角的不坚定一晃而过,不曾注意。

再记得苏合后来又来一回,对坐廊下时,苏合只笑道:“利益所趋,不过是想吃鸡的狐狸罢了。”

画面交错,只因与傅清同去太极殿,次日他便未来看她,只要殷如海护她周全即是。这样在意她,又算作甚么。

虚汗直冒,仿佛又是那日太后与祺裕王妃同坐一处,祺裕王妃落落大方,只道:“儿女心思,妾也掌控不得,就算掌控得了,说到底,不过也听圣旨作数。”

太后轻笑,“那祺裕王妃是定下了与哀家作对?”

祺裕王妃反问道:“遵循圣旨,如何能算与太后作对?”

太后眼波一横,“你只是科尔沁大妃而已。”

祺裕王妃一笑,“却也终究是科尔沁大妃。”

海娴一下惊醒,却见傅清正拥住她,傅清取来绢帕为她拭去额角细汗,“怎地睡个觉也这样不安稳,额角一直冒汗。”

海娴长吁口气,摇摇头不说话。傅清愈发环紧她,“舒笉的妹妹前几日来宫里看她了,陆佳沁是个好女子,诗书文墨堪称京城第一才女,且出身也这样好,过几日我会将她指给七弟,如此也不会亏待了七弟。”

海娴听得眼泪逐渐上来,他是这样懂她,懂她内心深处的愧疚与不得已,懂她的不能与顾忌,然后再不动声色的为她解决。

傅清还在道“旁的都有我,你不必担心。”

起身时已是傍晚,暮色四合下,金黄的阳光变得宛如迟暮一般,云霞绚丽,在天边艳烈的仿佛要烧起来一般,又像那织锦云缎,华贵的不可芳物。

华灯初上,这时候的街上吹起凉风阵阵,渐渐的喧嚣起来,弥漫着的热闹与人声沸腾,引得人心也不安静起来。

苏戴取了珠花,重新打理一番海娴发髻,笑语道:“您歇了一下午,可不知道,绮杏楼是这京城内最大的地处,达官显贵时有在此,再者往来皆是富庶之人,听闻常有见不着的稀奇在这里,可均见得着。”

海娴捋一捋一束青丝,只取笑道:“偏你觉着稀奇,从前只在科尔沁,盛京里多得是不见过的,只怕那寻常让人见过的,你都道稀奇,譬如前儿个皇后赏来的西洋钟,罕见是罕见了,到底许多人见过,你不也当个稀罕物,守了半晌么!还给钟鸣吓了个不着魂。”

苏戴一跺脚,“那起子事,想起也羞愧死了,不提也罢。”又道“那些俗事,岂又是奴婢要说的,现下,倒是几番风雅。”

海娴听了来趣,忙又催促下去。苏戴续道:“从小王……从小大夫人教您诸多诗书汉仪,琴棋书画,可知这绮杏楼,从前由那一代书法名家题匾,俗歌俗舞,俗乐俗器,概不许有的。一应俱是雅趣,譬如那唱戏的,分明见惯了,偏在此处便是不同。”

海娴道:“怎么个不同法?”

苏戴寻思道:“这也不知个实在,歇会儿您去瞧瞧。”又笑道“听闻是请了那出了名的初雪班唱的,奴婢不知道个大概,单听这名字也觉着怪新奇的。”

海娴手蘸了玫瑰露抿过鬓发,苏戴便扶起来道:“少爷正在外头等着呢。”

出过隔门,傅清正坐在楠木桌旁的凳上,而门外恰退出了一人。傅清见了海娴,上来挽过手笑道:“只等你了,咱们先去瞧一瞧,今日里要演的初雪班是甚么样,再与你去街市,可好?”

海娴含笑,“好的,我也对那好奇。”

一路携手下来了,往后院去,绕过几个庭台,但见一座淡雅水榭,四面环水,架一木拱桥供人过,周旁植着多株桃花,只如今已不开花了,那水渠中水由一处引来,汇集环绕榭旁,望去又见不着始处,寻水时,只见清澈见底,潺潺流时,声色悦耳,随上游有时还飘来几瓣花,干净洁白的,大抵是这时节的木芙蓉,逐流推着又往别处去了。

水榭四周不封,俱挂着竹绿的蝉翼纱,时而穿风,引得绿纱波动,印着烛光灯火,倒要潋滟生光一般。

傅清青衣玉立,安静平淡,眼角眉梢俱是随意轻快。这样的他,如同世家的风流公子,又或书香的温雅书生,怎样能是那金銮殿上杀伐决断、不可一世的帝王呢。

水榭中已坐下了好几人,正左右接耳的畅谈,傅清携着海娴坐下,海娴方细细打量这水榭里,地下不曾铺就软毯,均是原木漆了黑漆,反倒满满的一处都是铺满了许多花的花瓣,一时竟辨认不出那是些甚么。水榭里淡淡一股幽香,好闻的不像人间之物,隐有轻风拂过,格外惬意。

不熏香料,不以贵物修饰,不高悬华灯,不随俗而置,确实也有不同的。

海娴的美貌惊为天人,早有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想要上前来搭话,偏苏戴与安顺一样一样的挡回去,不许任何人近了身来,只道“那正是我家少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

海娴于是偏过头去,向傅清笑语道“此刻我也是香饽饽了,眼瞧着人人都要来。”

傅清亦笑道“你只看你,却也不知道那边小姐也看着我。”

海娴望去,果见几位穿戴华贵的小姐向这边投眼来,怯生生的还怕给发现了。海娴一笑,傅清却握过海娴的手,“咱们这样算不算让别人都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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