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间关莺语花底滑(四)(1 / 2)
殷如海收着药箱,海日珠拉突然开口道:“敢问殷太医,先前我这病很严重么?”
殷如海回道:“公主的病虽然棘手,然从前微臣遇过此类,故而有得良方。”
海日珠拉接着道:“既然殷太医此前曾诊治他人,故有经验,药方必定也左三斟酌,疗效应当是很好,缘何先前我一连昏睡十几日不曾醒来,病况毫无好转?”
殷如海面色一滞,揖手拜下去道:“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因各人体质有异,公主前几日毫无好转大概因此,不过公主责备的是,确实是微臣医术庸禄。”
海日珠拉叹气,“殷太医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殷如海道:“有的事情,公主不必知道。”
海日珠拉点头,“你跟他自也有你们的想法,我不过问就是。”
“爷也是为了公主好。”殷如海回道。
“其实,公主早便醒了罢,只是不愿睁眼而已。”临走时殷如海笑道。
海日珠拉看一眼殷如海,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殷如海点点头,“微臣不会告知旁人,微臣知道公主也有公主自己的难处。”他又笑了笑“其实公主并没有让人看到的那般柔弱,要人无时无刻护着。”
海日珠拉一笑,大概是没有傅霈看到的那般柔弱不知事罢。
宸妃在慈宁宫坐得久,离开时已近传晚膳的时候。
浮玉来偏殿看海日珠拉,端详几番,方笑道:“公主恢复得很好,总算太后心里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了。”
海日珠拉坐在绣橔上,回道:“让太后担心也是我的不是,不知此时可方便向太后问安?”
浮玉道:“方便是方便,可公主身子只怕吃不消罢?”
海日珠拉一笑,“不妨事,前几日躺久了,身子骨也稣得紧。”
苏戴扶着海日珠拉跟着浮玉到西暖阁去,太后正倚在暖榻上,不知想些甚么。
海日珠拉盈盈福身,“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海日珠拉来,忙笑招手,示意她坐来身旁,嘘寒问暖道:“听闻你好多了,如今还能下床走动,可见不是虚假,只是这样劳动怕会不好。”
海日珠拉笑道:“并不曾不好,太后为海日珠拉担心这么久,也是海日珠拉的不是才对。”
太后蔼然一笑,“用过晚膳不曾?哀家让人传膳来,你在这里用过便是。只是哀家昨儿个多食了几道点心,今日腹胀得很,太医便让哀家停膳一顿,哀家便不陪你了。”
海日珠拉摇头,“先前用过燕窝粥,此时并不饿。”
太后点点头,“也好。见着你好了,哀家也觉着心情总算舒畅了些,这几日事情压的多,桩桩件件都令人烦心。”
海日珠拉不好接口,太后又道:“等过几日皇帝下旨了,哀家看着成儿与你都成了婚,也便安心了。”
一叙便到夜间,宫人执着银剪剪去灯芯,太后望着灯烛,眼里映出摇曳灯火,忽而道:“今儿个宸妃那孩子来给哀家请安,哀家眼瞧着,她的确是好的,只是这宫里头她太特殊,反倒让人敬而远之。”
海日珠拉想想,回道:“并不是宸妃娘娘特殊,只是她所处位置太险。”
太后一笑,“那样的位置谁人会不要?”太后顿了顿,“有的事情哀家看得通透,年轻总是意气大于理智,锐利的恨不得见谁都戳一身窟窿。”
海日珠拉静静坐着,正待说话,却闻隐有喧闹,太后一蹙眉,浮玉姑姑忙出去看了,喝道:“做甚么的事情这样不安宁,扰了太后……”浮玉骤然一转声色“皇上!”
“皇上您不能进去太后正在休息。”
“皇上您怎么打骂奴才们都好,此时不能见太后的。”
一群宫人几乎是拦不住傅清,傅清迈进慈宁宫来,脸色是掩不住的礴然怒气,再加之满身熏人的酒气,一见皇帝迈入了殿内,宫人们都噤了声,面面相觑时又紧着退下。
这样的皇帝,难怪慈宁宫的宫人要拦着。
海日珠拉心中一惊,看向太后时,却见太后仍旧气定神闲,端盏饮茶。
“皇额娘!”傅清站在入门的珠帘处不动。
太后吹着茶盏浮沫,“皇帝今儿个怎么不在养心殿了,朝堂政务要紧,其余的哀家自会打点。”
“您就这样容不下她,一定要将她从儿子身边带走?”
太后沉脸不语,傅清又道:“我步步退让,您却步步紧逼,您属意苏合,我便立苏合为妃嫔,您垂怜皇后,我便予她孩子,您看重舒笉,我便让她理六宫,诸如此类,究竟要怎样才够!”
“您偏偏就是不喜欢她,她究竟是怎样你才这样厌恶她,非要心狠手辣的置她死地?于朕而言她便是最重要的,朕偏偏就是不依,就算朝堂反对朕也要护着她!”
傅清一挥手,架上美人觚便砸了一地,其中时鲜花卉与水摔得一地脏污。
太后震惊的看着傅清,手中茶盏跌落在地碎成几瓣,她眼中渐起朦胧,不可置信的颤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甚么么皇帝?心狠手辣,为着一个女人,仅仅为着一个女人,你便与哀家这样说话,你便这样说额娘。”
太后看着傅清,满脸泪水,“皇帝,你年少气盛,哀家知道,可你真的不能宠她!宸妃这个称谓是极限了,这样专宠,他日史书工笔要怎样来定论?哀家也是为着她好,她这样得宠,也还有除不尽的容贵嫔冲着她来,在你眼里,却反倒成了置她于死地。”
“她确实是个好女子,连贵妃也有所不及,你总以为哀家有私心,总以为哀家偏袒,可清儿,你是皇帝啊,你是睥睨天下的天子!你不可以随心所欲,你要懂得周全,你必须顾忌太多,哪怕非你所愿,你的后宫还有皇后还有诸多重臣的女儿,为何要非她不可?”
傅清这样站着半晌,突然笑了。
在一旁的海日珠拉看来,心揪的生疼。她并不知道太后给宸妃说了甚么,也不知道宸妃来给太后说了甚么。
他就是这样在意宸妃的一分一毫,也许源于少年天子的气盛,也许是源于他的身边现在只有她。
傅清转身向外走去,脚步隐有踉跄,太后忙拉住海日珠拉的手,“奴才们不敢跟着,你快帮我看着清儿,我实在是怕清儿一时意气用事。”
海日珠拉点头,忙跟了出去。
海日珠拉远远跟在傅清的后头,他走得太慢,就这样一前一后,缓缓走在宫道上。
两旁宫灯微微摇曳,烛火暖黄微醺,这样的时候是这样平和,所有的阴谋、诡谲、真心、争执、命运都被这片光晕掩盖,渲染的这紫禁城华美辉煌,天家之色令人憧憬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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