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间关莺语花底滑（三）（1 / 1）

傅霈伸手来为海日珠拉拢紧衣裳，系紧斗篷的细带，指尖不经意时触到她的肌肤，分明已不好意思，耳根也红了，却仍旧强自镇定，海日珠拉便依然笑望着他。

傅霈扶着她到慈宁宫檐下，唤来苏戴，临走又遣人找来殷如海，嘱咐几句，尤然不安心的回了。

苏戴撑着青纸伞，扶着海日珠拉往回走。但见正殿门户紧闭，侍立宫人也不见几位，本要苏戴紧着快些去回话太后，而见此光景不由道：“这是怎么了？”

苏戴压声道：“这话说来长，格格先回去再说罢。”

苏戴引着海日珠拉躺在铺了五彩刻丝的石青缎的床上，盖严了被子，苏戴才道：“这些日子似乎宫里出了大事。太后祈福一事，择了宸妃娘娘同往，那甚么劳什子的监……”苏戴努力回忆，海日珠拉便道：“钦天监？”

苏戴忙道：“正是正是！说甚么夜观星象，明月旁有一星隐有紫光祥和，与紫薇星相宜，正寓意宸妃，谓曰宸妃实实在在是适宜随太后前往祈福的。”

“可皇上不许，太后与朝臣又不退步，两厢僵持，正不知如何才好，这样的状况已持续几日，打那之后皇上不曾再来过慈宁宫请安，太后也闭门不见外人。”

海日珠拉颦眉，苏戴又道：“不过宸妃娘娘却仍旧无谓，终日跟平常一般无二，也教人怪疑惑的。现下里皇上常发脾气，谁见也是触个大霉头，奴婢去膳房取药时，还听闻连昌贵妃都触了不好，一时也是人人自危。”

此般状况下，宸妃尤然安然自若，要么便是太信任傅清，要么便是她真的无谓，可不管怎样，海日珠拉都太佩服这位女子，除此便是五味杂陈。

永寿宫的用度向来是十分好的，可宸妃并不喜奢靡，永寿宫便只是雅观精致。

延曦奉茶来与坐在榻上的宸妃，便安静侍立在一旁。

宸妃把手支在漆几上，向窗棂外看去，一看便看了许久。

延曦撤下凉下的茶盏又奉一盏，宸妃便回过神来，端起茶盏，品茗下正是武夷山的大红袍，便和声道：“我记着这大红袍很珍贵，宫中所供并不多，当日里苎绾公主生辰时，昌贵妃以大红袍在宴席上待人，恰恰也堪够，后头就没有了。”

延曦笑回道：“武夷山大红袍千金难得，故而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那里都不多，而皇上还能顾及到娘娘这里，予相同份量，可见是当真在乎娘娘。”

宸妃便托腮倚在漆几上，“他在乎我，我自然知道，可份例里我是不该与皇后和贵妃一般无二的。”

延曦语塞，宸妃便笑了，“瞧，你也是知晓这不合乎情理的。”她忽然转了话头，问道“这会儿皇上大概在处理政务罢？”

延曦点点头，“这个时辰正是处理政务的，主子是要去看皇上么？”

宸妃偏过头去，看向窗外，渐渐出了神，延曦便不再问，安静侍候在旁。

她慢慢环紧了自己，抱膝咬着嘴唇，她突然回首问道：“延曦，他现在是受着很多压力罢？”

分明是疑问，却偏偏有肯定的意味，延曦只好道：“鬼神之说不可信，怎地说是娘娘便是娘娘了，那也实在是巧合的。再说了，老爷在朝堂上，也一定会四处周旋的，娘娘不要多想，放宽心养好身子要紧。”

宸妃叹气，缓声道：“从一开始我便不断再为他添麻烦，破例一升即为贵嫔，之后所谓宠贯六宫，明明只是多陪了我一点点时候，却也人人容不得。”

“皇后与贵妃为难我作舞，他来护着我，可那时六弟一句话我才明白这样他会多累，我并不想他为难，若我作舞有用，不管怎样的结果，能为他分担一些便好……”

“容贵嫔在宴席上下毒，我是真的怕了，不论究竟是否是她所为，但也终于知晓这宫中众人是恨毒了我，这样明枪暗箭的我能挡几回。”

“可这些我都不怕的，只是他太累。这封号太重，他这样看重我，我就应该不让他再费心。”

宸妃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却越来越郑重，延曦不由不安道：“娘娘，您这是要做甚么？”

宸妃抬头道：“我不能太自私的。”

延曦慌道：“娘娘好端端地怎么说这些，皇上叫我照顾好了娘娘，若是娘娘有甚么话压在心里跟奴婢说一说也便好了，不必想太多。”

宸妃尚笑道：“分明你是我的家生丫鬟，却去听他的话了。”

延曦忙跪在榻边，握住宸妃的手道：“皇上为着您好，奴婢才应了看好娘娘，娘娘，凭您这句家生丫鬟，多年也有薄面，但请娘娘听奴婢一句话，等一等，总会有好结果的。”

宸妃沉默着，延曦再央求道：“娘娘……”

宸妃叹道：“延曦，我并不能太自私。”

“那您这不也是对皇上的自私么？”

宸妃看着延曦，认真道：“自私有许多，偏偏这样的自私是对他最好的。”

外头忽然一阵喧闹，苏戴忙出去看了，回来时掩了掩门，轻声道：“听说，是宸妃娘娘来给太后请安了。”

海日珠拉讶异，“她这样，不便等同于白费了皇上之前所有坚持么？”

苏戴款款而来，叹道：“可不是么，倘若一去，宸妃娘娘便要去十年。可宸妃娘娘妥协了，皇上又该怎么办……”

苏戴尤自说着，海日珠拉却失神了。

他们之间，原来是这样深的感情。

殷如海姗姗来迟，一面告罪一面道：“皇后娘娘那边有些不好，故而微臣先行去了坤宁宫，这才耽误了给公主看病。”

原本以为殷如海医术精湛，本该是年龄较大，却不想殷如海很年轻，不过双十，模样亦生的清俊。

海日珠拉笑一笑，“殷太医不必告罪，就算论尊卑，本该也便先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并无大碍罢？”

殷如海有些意外，又立即回神道：“已无大碍了。”

身子恢复的不差，殷如海道：“公主时常往外边走一走，注意着别吹着风，于身子恢复也是不差的，微臣会每日煎好药后给公主送来。”

海日珠拉笑一笑，“有劳太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