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朝朝朝散云雾娆(三)(1 / 1)
陌玉愈发来气,喝道:“哪里来的小蹄子与我这样说话,果真乌龟王八是一家,你跟你主子便是凑在一起的一家了!”
莲柔将碧惢拉至身后,“自入宫以来我们三人姐妹相称,起码也是有福同享、有祸同当,我自认不曾忘恩负义,有折姐姐的庇护之恩,也不曾狼心狗肺,有损你我姐妹金兰情谊。”
陌玉冷哼一声,“你自道是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却不知是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姐姐心软,你便当我脑子不好使么?当日宴席你为姐姐霓裳羽衣歌曲,素日里最不喜显露分毫的是你,那你扪心自问,当真无半点私心么?姐姐待你这般好你却还是这样企慕皇恩,不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是什么?”
莲柔气得脸庞发紫,呼吸不平,压声回道:“当日我并没有半点私心。”
陌玉冷笑,“有没有你自个儿知道,”眸光一转便望见莲柔手中攥着的香臭,而后劈手夺来,“这是什么?嗬,香囊?你是穷酸的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了么?皇后贵妃平日不总是赏些金银宝珠下来的么,你竟如此舍不得寻个像样的;哦,我明白了,你一直记恨姐姐得万岁爷宠爱,是以这些日子你一直都不来看她,可你又怕让姐姐疑心,恰逢太后懿旨晓谕六宫,介时便以此为由头,骗过姐姐你不去看她的原因,是不是?!”
莲柔眼眶渐蓄满眼泪,陌玉见状嘲弄道:“哟,你还委屈?我可不是姐姐,见不得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啪——”莲柔反手便是一巴掌,“本宫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陌玉捂着被打肿的那半边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莲柔,“你个贱妇竟然打我?”而后不甘示弱的推了莲柔一把,碧惢忙从后扶着莲柔,陌玉的侍女佩惢见状又帮着推了碧惢,竟大闹了起来。
推搡间莲柔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陌玉更是砸到了一块石头,但一滩血迹开始在陌玉腿下蔓延,陌玉自个儿显然也吓傻了,腹间疼痛将思绪拽回,她捂着小腹,汗珠顺着脸廓滑下,佩惢愣了,一个劲的喊着:“主子,主子……”
莲柔心下一颤,隐隐明白了什么。
要么,做一个好人,她可以为她保住她的一切。
要么,一起万劫不复。反正这偏僻地方就她们几个人,即便她或许不可全身而退。
善恶从来只在一念之间。她颤抖着握住碧惢的手,指尖开始发凉。
傅清在永和宫内来回踱步。
这一番动静,连太后皇后也惊动了,一时永和宫十分佣攘。
闹腾许久后,才有太医擦着汗,战战兢兢的跪在皇帝太后面前,“梓贵人福泽深厚,腹中龙胎无恙,已有月余,只是尚需静养些时日,每日定时服用安胎药,待三月过后胎稳,方可松懈些;面上淤青肿块,只可外敷些清凉的药膏,捱着它自己消下去。”
皇帝太后方松了一口气,却是皇后蹙眉道:“女子最要紧的便是容貌,以容整为礼,后宫女子更是最在意容貌的,太医为何道只外敷不内服呢?”
太医回道:“若内服便只能开活血化瘀的方子,如今贵人有孕,不宜碰活血化瘀的药物。”
太后扬眼,“虽仪容有碍,却也是为皇家开枝散叶有功,梓贵人面上何故有瘀青?”
来了这么久,再加上永寿宫旁那么一闹,事情的缘由在座之人自然谁都清楚。
莲柔心中清明,上前跪下道:“臣妾有罪。”
太后睥一眼莲柔,道:“皇后看着办罢。”
皇后颔首,稍作思虑,“茉嫔私惩嫔妃,是为不尊,险些害死皇嗣,德行有失,好在未酿成大祸,着罚去两月俸禄,去宝华殿跪一晚上思过并抄写佛经十卷,为梓贵人腹中胎儿祈福。”
“昌贵妃到——”
这日的陆舒笉穿了大紫暗纹芍药立百花纹样旗服,领口嵌东珠两颗,袖口以银线缝着密密的云纹,发髻右侧以赤金鸾鸟步摇替珠珞,鸾嘴衔珠玉串串,鬓后簪花又斜插清莲,多添雅致。
而她的眉梢间有掩不住的倦意。
她的到来,带给满殿的静默。依礼欠身,清睿却只是恍若未见,太后眼色亦瞥向别处,不动声色。皇后掩饰一番,“贵妃无须多礼。”
鎏金鸽血宝石戒指格外耀眼,晃得她有些眼花,陆舒笉一笑,“茉嫔有错,梓贵人以下犯上同样有错,一味处罚茉嫔未必不是皇后姐姐偏袒了。”
皇后扬眉,不置可否,“昌贵妃的意思是本宫错了?”
陆舒笉一笑,“人皆有错,世无完人。”
皇后只是淡淡道:“本宫已然处罚。”
“皇后姐姐忘了么?妹妹亦有协理六宫之权,未必这后宫的事,妹妹都不能插手!”
她发髻侧旁的清莲香气逐渐缭绕大殿。陆舒笉不抬眼睫,皇后欲语又止,半晌傅清才开口,“朕倒鲜少看到贵妃了。”
陆舒笉一笑,“听闻梓贵人有了身子,臣妾念及从前的苎绾,到底是臣妾留不住她,所以自然想对梓贵人的孩子上心些。”
这样深的伤痕,一揭便是痛,她却偏生要他记住,他是怎样令她失去唯一的孩子。
傅清果然不语,皇后却面色一僵。
陆舒笉望了眼地下跪着的莲柔,“茉嫔再有错亦是梓贵人不敬在先,略施惩戒并不为过;后宫自在赏罚分明,皇后未免偏私;半年俸禄不必,一月为戒便好,佛经抄写百卷不过也只教人平和心态,抄一遍《宫规》,茉嫔铭记并恪守更为好,思过便于佛堂跪一夜即可。”
皇后笑颜一滞,“贵妃妹妹心思未免太软,恐难服众。本宫若不雷霆手腕,如何镇得住后宫众人及犯事者,使之不敢再犯?”
陆舒笉扬唇,“一昧雷霆手腕未必便能服众,也要广布恩泽,使人引以为戒远比不敢来得好,也不至失了姐姐素日和气,”并不再同皇后耗下去,率先转首道:“万岁爷以为呢?”
傅清的目光复杂,疼惜、愧疚交织,旋然已如初道:“昌贵妃所言,甚是。”
皇后张嘴欲驳却又知必然徒劳,只脸色铁青退在太后一旁,陆舒笉和婉一笑,“梓妹妹怀嗣,当属有功,爷不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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