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朝朝朝散云雾娆（四）（1 / 1）

傅清缓缓道：“她待在贵人的位份也有许久了，晋嫔位罢。”

陆舒笉温和而笑，仿若真心替梓贵人高兴，“臣妾代梓妹妹谢过万岁爷了。”

近来总是多雨，夜来寒气更尤为渗人。

綄曦替陆舒笉披了件斗蓬，撑了把油纸伞走在甬道上。

宝华殿地势背阳，即便是燥热的晴日里都是一股子阴冷，何况这样的雨夜呢。

莲柔跪在佛像前，面前支起一张案几，举笔眷抄着宫规，指尖因寒凉而麻木。冷不防身上多了件斗蓬，浓郁的脂粉味与芍药味钻入鼻孔、扑面而来，而后迅速蔓延。

“茉嫔可别给冻坏了。”

莲柔轻轻一笑，并未推辞，搁了佛经于膝盖旁，拢了拢斗蓬，“贵妃娘娘好意。其实冻坏了也未必不好，起码旁人便心安没有动作了不是。”

陆舒笉扬了唇，半边的脸湮没在夜色中，烛火晃动之下面色明明灭灭看不分明，却又带不似寻常的妩媚，“连她的婢女赵佩蕊都敢对你一个主子动手动脚，茉嫔就当真无谓？”

莲柔涩然一笑，“不过都是命数。”

“命数？”陆舒笉挑眉，“你当真不曾想过，楚愉如此受宠，为什么肯将爷推去永和宫，怎就不推去你的延禧宫？”

“莲柔自知身世卑微，能得庇佑已是福气，何况延禧宫地势偏僻，爷也未必肯来的。”

陆舒笉扬眼，“楚贵嫔到底只是汉人，无依无傍，本宫虽也是，但本宫是太后嫡系，可你不同，你再不济也是出身索卓沦氏，历朝的皇亲贵戚，纵然你阿玛不曾位居一品，可如果你想，你的阿玛弟弟会是，你的妹妹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而不是同你一般守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中或是为人妾室，备受凌辱；人家兄长可不是满腹经论，人家妹妹也非淑丽，可本宫听说，她兄长楚惟位居三品，她妹妹楚怡才与太傅的长子定亲，原可是同你妹妹茜柠呢，本宫知道你不在意，那你妹妹呢？且不言她与太傅长子是否有情，单是被太傅家退亲就足以使她嫁不出去，旁人怎么想她？你阿玛脸何处放？”

莲柔微微动容迟疑半晌，长叹口气，“恐怕娘娘这么多话，是白费了。莲柔也自知并无过人之处使娘娘垂青。”

陆舒笉勾起唇角，柔荑挑起莲柔下颚，“本宫不做无用之功，话至于此，你并不笨，何留何去，本宫等着答复，承乾宫必定热茶相待！”陆舒笉妧媚而笑道：“其实你很聪明，本宫话点到为止，个中缘由你自个儿思量。”她缓缓收回手，“茉嫔性子温和喜人，日后有心便来承乾宫陪陪本宫，也权当调和地气。”

舒笉自发上取下清莲，笑意盎然的插在莲柔鬓旁，“妹妹美如清莲，如此相得宜彰。”

碧惢见着陆舒笉走远，才上前道：“主子的意思是什么呢？”

莲柔轻抚过鬓旁莲花，“我能是怎么个意思？”

“昌贵妃如今可是位高权重，主子若肯相与便是极好的，可今日在梓嫔宫中她虽偏帮了主子，说是梓嫔不敬在先，可后来分毫不提，反倒为她请了赏赐，奴婢也就不明白了。”

莲柔收回手，嘲讽一笑，反问道：“要罚梓嫔么？梓嫔如今身怀有孕，就是再大的错，也无人可动。你也不需多想，楚贵嫔终究是我姐妹相称的人，我舍不下。”

退出宝华殿后，舒笉方用绢子掩嘴咳了几声，綄曦极力将伞偏向她那边，“主子当心身子些。”

舒笉释然，扶正伞柄，“反正都是病，重些轻些又何妨？若不是今日多搽了脂粉，我看起来不也就是个病秧子了。”

綄曦有些心疼，“多服几帖药调养着便是了。主子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急着来拉拢茉嫔的。”

舒笉冷笑，“我若慢些，任皇后、楚贵嫔一手遮天，把持后宫，到时只能为其鱼肉任其宰割？一想到本宫女儿死的不明不白，本宫便咽不下去气！”喘气一急，又抑制不住咳起来，綄曦便轻拍着她背为她顺气。

半月之后，是七月初七乞巧节，亦是秀女殿选的日子。

出挑留下的共十数人，均为太后皇帝皇后亲选。为昌贵妃而设的鸾座到最后也没有人来。

次日，皇帝大封六宫，贵嫔楚氏晋妃，号宸。大臣们殿上劝谏，却被皇帝以太祖宸妃为例堵回去。一时风波平生。

再便是绾嫔晋了贵嫔，却被皇后以犯固伦公主苎绾名号削去封号，称富察贵嫔。贸然除去封号是莫大的耻辱，富察氏闹腾了好一阵子才肯罢休。宜贵人钮祜禄滟棠破例晋了贵嫔，富察氏更不忿，傅清赏了好些东西才作罢，而宋贵人晋了泠嫔，余下答应常在各抬了一级。

唯有茉嫔，仿佛无人记得她。

中旬时候，科尔沁博尔济吉特部吴克善亲王上书说，于八月进京觐见，携科尔沁第一格格，博尔济吉特海日珠拉。

同时，皇帝亦召回驻军西北的恂郡王傅霈。

原推了是八月十五吴克善亲王才到的京城，届时便于圆明园中接见，不想脚程快些，十一这日便到了京都。好在准备妥当，也不曾忙不及。

海日珠拉同来的消息是吴克善递了折子四五日才自养心殿传出的，如此嫔妃间往深处一想便少不得拈酸吃醋，个个叫着要一睹那女子究竟何人能担此名。然而拈酸吃醋下，少不得的更是对这位满蒙第一美人的好奇。却在同时又传了召恂郡王回京的消息，一时嫔妃间也拿捏不准皇帝的心思。

海日珠拉，就是当空皓月，能令万物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