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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2 / 2)

所以阮羡想转移话题,多说点什么。

楼折却摇摇头,淡淡掠过:“没什么特别的,跟普通人一样。”

阮羡没再追问。

他们又辗转到楼折十来岁时住过的老房子,在县城偏巷的巷尾,挨着两面斑驳的老院墙,房前立着一颗老桐树,树干粗实弯曲,枝桠斜斜探进院墙。

青砖平房,砖墙被风雨浸得深浅斑驳,墙根处爬着细碎的青苔。

木门推开,吱呀吱呀地响,一股子久未通窗的闷潮,裹着旧木头的气味裹挟而来。里面并没有想象的糟糕,只是灰尘稍重。

阮羡到处瞧瞧:“你之前来打扫过吗?”

楼折环顾四周:“租出去过几年,我不常来,怕待不了人。”

房子采光不好,老桐树遮去一部分天光,明明下午时分,犹如傍晚,深处的角落湮在昏暗中。

除去九岁前的部分时光,也就这里承载了为数不多的温情,但是这片已经被政府下了拆迁通告,马上要拆了。

过去也渐渐留不住了。

房子最里间有个小房间,木门斑驳着虫蛀的痕迹,楼折要低着头才能进去。

这是他的房间。

十几岁时,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小的天地,不大,十平方,一扇小小的窗户,框进了那颗老桐树的枝桠。他日复一日,看了六年的春去秋来,四季变换。

阮羡没有进来,给楼折余留了自己的空间,他又站在外面抽烟。

楼折楞楞站了几分钟,思绪飘远。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恍然瞥见柜子底下一个东西。

柜子是木头制作的,常年在不得光照不通风的房间中渐渐蛀蚀,不知什么时候垮塌了一只角,将地下的一个盒子推挤了出来。

楼折把木盒子拿出,灰尘沾了满手,没有上锁,卡扣一掀就打开。他又怔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些他少时的旧物。泛黄的奖状,满分的试卷,养母在冬天时织的手套,还有一些其他不起眼,却处处沾满着生活痕迹的小物件。

那手套,楼折记得。养母说,她也给哥哥织过,还勾过毛衣、帽子,她要楼折也暖着过冬。

楼折一点点翻过去,从下面翻出一个玻璃罐,去触碰的手指在微微打颤。里面放着一根短粗的树枝,经过时间的逝消,早已干枯碳化。

他对着枯枝发怔,似勾连出了早已湮没在意识深处的记忆。

其实楼折的记性不太好了,近几年药吃得太多,觉睡得太少,导致很久远的一些事情,渐渐模糊消弭。

这是他十来岁,独自回去扫墓时,从那棵老树上折下的一根枝丫。生养他的故乡在楼折走后三年便拆推重建了,面目全非,他便将这根树枝作为念想。

楼折打开玻璃罐,两根手指放进去勾攥,瓶口卡住手掌,他收回手指,将玻璃口向下,摇了摇。但树枝没被抖出来,玻璃罐却因为手抖猝然掉落。

砰-

碎片飞溅、枯枝断裂。

楼折愣住,忽感一阵尖锐痛意,他垂眸往下看去,掌心连接手腕处,在不断地涌出鲜红血液。

原来刚才被溅起的玻璃片渣划破了口。

那血争先恐后往外冒,顺着掌纹往指缝钻,瞬间漫了满手,抬手时又顺着腕骨滑进袖口。灰尘厚重的地板也砸出杂乱的红痕。

楼折是半蹲着的,此刻,他看着那还在不断淌血的伤口,没有什么反应。

他抬起右手,想去摁住,又仿佛想做什么自救的动作,那指尖抬起,又落下,膝盖脱力般砸在地板,左手垂在膝间。

楼折没有再做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地跪坐着,任由血液浸透双膝。

痛,很痛,灼痛又裹上一层酸胀的钝痛。但好像又没那么痛。

从皮肉被划开到血液涌流不止,他始终没有痛感的表情,目光沉滞,无神空洞。

阮羡抽完一根烟,正到晚饭点,外街喧闹,放学的孩子嬉笑,他没有听见里屋一点动静。

又站了会儿,阮羡看了眼时间,出来已经二十分钟了,太阳一半湮在地平线下,凉意入体。

他转身进屋。

木门是半掩着的,阮羡轻轻推开,抬眸时,全身瞬僵。

他的脑子好像没有处理过来眼前的画面,动弹不得,身体却因巨大的惊惧而害怕颤抖。

里面的光线快被吞噬殆尽,残留的天光给楼折镀了层灰白的影。他侧对着门,垂头跪坐在地,跪在一地鲜红中。

阮羡快要窒息前怔然回神,猛地冲过去,双脚踉跄,狼狈地滑跪到他身边。

他的声音发抖:“楼、楼折……怎么了,你怎么了?”

“走……我带你去医院,起、起来。”阮羡神思惧慌,被本能反应支配着去摁楼折手腕的伤口,沾了一掌心的血后又突然归点理智,慌里慌张地脱掉自己的外套,抖着手缠在他手腕上,嘴里碎音呢喃,“怎、怎么不叫我呢?我就在外面的……怎么不叫我?”

他眼眶绯红,这才去看了楼折的脸,发现他正面无表情、无声滑着眼泪看着自己。

那双眼水光淋淋,却怎么也遮不住从深处透出来的绝望、无助,瞳孔散神,化不开的浓浓死寂。阮羡震然,一时间没有了动作。

阮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楼折带上车的,神思完全回归之际已经驾车快速穿梭在车流间,只是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还在颤着。

楼折无力地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无光僵木。

车厢唯有沉沉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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