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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桑家有女(3 / 4)

她说着嘲讽一笑:“哦我忘了,他是个调戏良家女子不成,反被人家哥哥打断了腿、拧断了根的废物。别说当不了将军,他连男人都做不了了。”

桑田汉一听,登时来气了,指着桑子羊鼻子就叫骂:“你个赔钱的贱-货!我生你养你屁用没有,不就是让你给你亲弟弟谋个好出路,再替你弟弟留个种将来过继给他,还在这给老子摆起脸子来了!”

桑子羊:“我替他留种?这就是你们父子把我骗回来,找人奸污我的理由?你当我是什么,配种的母羊?下蛋的母鸡?”

“话说的这么难听?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女人不都能生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孩子生下来给你弟弟,可是姓桑!而且咱家那恩人答应了,你生过孩子也不要紧,到时候他定给你找个好下家,正头夫人可能够不上,却也能做个贵妾。”

桑田汉一瞪眼:“你也不瞧瞧,就你这不男不女的模样,能做个贵妾就不错了!”

林笙心下骇然,这才算听了个明白。

怪不得当时入内看伤,他始终抱着毯子盖着下-身,只露条腿出来,问及伤情,父子两个都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那桑子耀,根本不是路遇山匪摔断了腿,而是逞凶不成反被打,不仅断了腿,还伤了那处,不能人道了。因此,专门把桑子羊骗了回来,让她生个孩子过继给弟弟,在顺道冒领她的封赏。

孟寒舟自认自己不算什么好人,现在听了桑家这论调,眸底都幽暗几分:“果然是畜生。”

那边桑子羊也被气的够呛,她心里早有怨恨撒不出来,之前还想着保全一些脸面,自己认了杀人的罪,也绝了这父子二人的念想。

没想到,他巴巴地跑到大牢来,也并不是念着父女血脉来探望,而是听了她要认罪的风声,怕她真一死了之,没人替桑子耀生孩子了。

桑子羊沉默了半晌,突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凄怆。

这就是她的父亲,她的手足。

桑子羊笑坐在板床上,仿佛十年热血一朝饮冰,似有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下来。她笑着笑着忽然就平静了,敛声宁息,喟叹道:“你吃净了我娘,如今又要来吃我。”

桑田汉皱着五官:“说什么鬼话呢。你娘俩跟着我享了多少福!你娘死的早,那是她没福气。”

“享福?”桑子羊好笑道,“阿娘生我时,天寒地冻,还没出月子,你就让她下地干活,没日没夜地打猪草、养鸡、翻地,还要给人缝补,结果落了病根。你却在外面吃喝嫖赌。这就是她享福?”

“她身子不好,又两三年没怀上,挨了你多少冷言冷语。后来好容易怀上了桑子耀,因为肚子是圆的,你骂她又揣了个赔钱货,让她挺着大肚子下河浆洗赚钱,她想煮两个蛋吃,你都不让。没想到生下来是个男孩,我以为这总要好起来了吧,大夫让阿娘补补身体,结果你连只鸡都不舍得给她杀,让我去偷邻居家灶房里的红糖。”

“阿娘生桑子耀时血崩,身子一直亏空,你不许她休息,将她拖成了虚痨。你又心疼药钱。她只能买来几副便宜药,每一副都要煮上十几遍,煮到汤子都是清的,药根都嚼烂了,才舍得丢。她就这样活活被你们拖死了。甚至人躺在棺材里,你还要将她休了,拿她尸体卖给隔壁村配阴婚。”

母亲死后,年幼的桑子羊便接过了母亲的活,继续为桑家做牛做马。

桑子羊质问:“这就是你口中的享福?”

桑田汉并不觉羞耻悔恨,仍大言不惭地道:“我那不是为了你们两个?我是想卖她阴婚?还不是因为家里穷?这么多年,我为了你都没有续弦,旁人哪个见了我不说我一声好?”

桑子羊简直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为了你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儿子一生下来,你就花了三吊钱找大师给他算命取名。桑子耀,多好的名字啊——我呢?”

桑子耀想吃什么有什么,要什么便给买什么。而桑子羊连上桌夹菜都要挨打,只能捡点他们吃剩的窝头冷饼,就着灶火的余温干啃下肚。

稍有不顺心,桑田汉就对她动辄打骂,当着弟弟的面,也照样口出恶言,连啐带踹。平日他唤这个女儿,都是连咒带骂的叫她“赔钱货”“贱伢子”。

以至于后来连桑子耀也有样学样。

那时西北局势动荡,缺兵,朝廷便在下边征壮丁。规矩是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除非户中没有男子,不然每户必须出人入伍。

桑子耀那时刚好十岁,亦在征兵之列。

但桑田汉自己害怕去当大头兵,也舍不得宝贝儿子去送死,连哄带骗的,让女儿冒充男孩去应召。

征兵那日,桑田汉大字不识几个,胥吏要登记姓名,他编不出名字来。正好村头走过一只羊,他灵机一现,指着身前的假小子道:“叫桑子羊。”

出生十三载,“贱伢子”这才有了大名。

说来也是桑子羊天赋异禀,天生力大无穷,个头窜的比寻常男孩还快,因为常年干粗活没什么打扮,形貌举止都与小子没什么差别,混在一群少年兵里,确实雌雄难辨,也没人起疑。

西北路途遥远,桑子羊跟着征兵的队伍徒脚走,路上有年纪大的猝死了,有人病死了,有人遇暴风雨跌下山崖摔死了,有人半夜逃跑被狼吃了……

折损了不知道多少人,她双脚也磨破了无数次,走了足足一年半才到了西北军,被草草编进某个小营地。

进营的第一天,还什么都不懂,就遇上戎军夜袭,登时营地内火光冲天、厮杀惨叫声无数。

与她一同来这个营地的一半新卒都被砍死了,她惊慌失措之下捡了一把刀,纯靠着一身蛮力胡乱挥舞,侥幸捅死了几个戎兵,撑到了援军赶到,这才活下来。

率兵赶来的正是赵老将军,见她小小年纪就已敢挥刀杀敌,又天生神力,便将她选回了大营之中,教她刀锏骑射,亲自操练。

这才有了后来的桑子羊。

她什么都没有,是靠着军功一步一步杀上来的。但在西北营的时候,哪怕浑身浴血,桑子羊也不觉得苦,至少没有在桑家苦。

十余年来,桑子羊几乎已忘记了在桑家的日子,甚至因为军功即将入京受赏,直到一封催乡信,打破了她久违的平静。

桑子羊承认,十多年过去了,她心中难免存有一丝侥幸,想着:也许那人有所改变呢?也许,那人真的病入膏肓,心中悔恨,想要再见亲生骨肉一面。

但事实证明,桑子羊的想法是如此可笑。

他们不过是想像吃掉母亲那样,把自己连骨带肉也吃干抹净。

更可笑的是,那晚吴水生潜入房间动手动脚,她因多年打仗本能反击,将人一击毙命后,并未怀疑桑家人,甚至第一个念头是“歹徒入室行凶”。

她提着武器和尸体出来,想看看还有没有同党,却听到主屋内,父子二人在交谈商量,如何将生米煮成熟饭,让她没脸见人,只能让出京城的荣华富贵,留在家里心甘情愿替他们借腹生子。

好像在他们眼里,自己并不是女儿,不是血肉,只是一个随意摆布的物件。

那一刻,桑子羊是真的动了杀心。

桑田汉听她翻起旧账,脸上表情愈发不耐烦,他啐了一口唾沫,彻底撕破脸面道:“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你姓桑,为了你弟弟,这就是天经地义——”

孟寒舟一个走神,忽的怀里人一下子挣脱了出去,一脚踹开隔壁的牢门,冲进去照着桑田汉脸上就是一巴掌。

桑田汉被打懵了一瞬,都没反应过来是谁,先捂着脸惊叫:“你谁?!你凭什么打我!”

“嘶,好疼。”林笙抱着打红的手倒吸一口凉气,这抽人嘴巴,疼的竟然是自己,但气势不能落了下风,他抬起头喝道,“你管我是谁。我打你也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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