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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桑家有女(2 / 4)

林笙怎么也没想到,这是父子兄弟,是骨肉相连的血亲,竟然为了身外之物会闹到这个地步。

桑子羊终于忍不住了,脸上露出几分愤恨,忽起的一拳重重砸在地上:“他们算什么血亲?两个王八蛋!”

“那为了两个王八蛋而上了刑场,你不是比王八蛋还要王八蛋?”孟寒舟讥讽她道,“你以为,将这桩案子认成私仇,你就能以‘白马营副将’的身份死?他们就拿你没办法,就不会顶替你了?桑子羊,你想死,没人会拦着。但你死了,朝中也多得是阿谀之人能办成这件事——打了十年仗,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桑子羊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军中这么多事?”

孟寒舟轻哂:“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人。你是要做杀人犯刑而死的无名之辈,还是想做从横沙场的大梁重将?”

“我——”桑子羊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了嘴边,又凝固住了。半晌,她唏嘘自嘲,“你既然知道了我是女子,就该知道,此事若败露,我照样是欺君一死,如何做得?”

孟寒舟目光挑了挑,慢条斯理地道:“想做自然就做得。前无古人,后未必就无来者。”

“你……”桑子羊在眸底微颤中抬起了视线。

孟寒舟将那封错洞百出的“认罪书”放在了桑子羊面前的地面上:“字写的挺难看,有几分赵老将军的‘风采’。还记得他有年回京述职,我舞剑失手,削了他的胡子。他大发雷霆,就用这样的烂字,捉到我在我脸上写了个‘竖子’。”

桑子羊似也陷入遥远回忆,眉边难得现出一丝松快。

她怅然道:“原来是你。老将军离京直到回了大营,胡子还没长出来,心疼的不得了,每天睡前都要对镜骂你一遍。”

孟寒舟想起那场景,还觉得有几分滑稽。

赵老将军喜爱蓄须,精心养护,号称美髯公。

桑子羊十三岁进了西北军营,因身强体壮选在赵老将军旗下,白日练兵,暇时就给将军干些杂务碎活,将军一生豪爽,看她伶俐好学,便教她写字,能读些军报。

赵老将军于她,与其说是将军,是长官……更似阿爷。

若没有老将军提携,桑子羊早就命丧黄泉,哪里还能学到这一身武艺,统领白马营。

可惜,三年前,老将军病逝西北。

赵老将军逝后,朝中能战之将青黄不接,诸将领之间互相较劲,谁来统领西北大营都难能服众。西北军渐渐从一块铁板,崩出裂隙,就是一块无主的肥肉。

那可是数十万兵马,此时谁能得到西北大营,谁手中就多了一枚能扭转战局的筹码。

但诸位皇子屡次试探,多年暗中争夺,如今也没人能彻底拿下这局。

这事几乎是摆在明面上,孟寒舟明白,身在局势中的桑子羊更加明白。她很快醒悟过来,天上没有掉下的馅饼,顿时警惕道:“你也不过是想利用我,争夺西北局势罢了!”

“那又如何?”孟寒舟半仰着头,毫不掩饰,“你缺摆脱桑家威胁、摆脱身份桎梏的翻身机会,我缺一个好用的棋子,你我相互利用,有何不可?”

林笙一脸迷茫,不知怎么就从命案聊到了军国大事上,这不关他的事,他默默到牢房外面去,到走道那头找狱卒闲聊去了。

绥县狱卒倒是稀奇,有不少都是带伤带残的年纪大些的老卒。

林笙多嘴问了一句,两个值守的卒子一边擦了擦凳子给他坐,边感慨道:“这还多亏了林县丞。我们年轻时候啊,也是缉贼捕盗的班吏,这动刀动腿的,难免伤着摔着,年纪大了,原本是要被遣散的。是林县丞来了,看我们家里有老有小,就靠这口官粮养家糊口,就把我们几个调到牢狱来了,平时就负责个看守、打扫、送送饭,管教管教犯人。”

“林县丞,算是个好官吧?”林笙道。

“看您这话问的。当着您的面,我们能说个不好?”狱卒哈哈一笑,旋即也认真道,“咱不知道别的县怎么样,就说在绥县这一二十年换了多少任县官,这林大人待我们、待百姓确实不薄。这逢年过节的,林大人遇着吃不上饭的,还自己出钱给买糖买菜。你都没瞧见?他那里衣袖子都穿得磨毛边了。”

林笙心想,这么说,林家也算是长了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好莲花。

有个在一旁擦拭水火棍的年轻狱卒哼了一声,嘀咕道:“歹水能养出什么好鱼,都哄得你们一愣一愣的。”

两名年长狱卒啧了一声,踢了他一脚,让他去门口扫地去。

小狱卒将棍子一撂,不情不愿地起身去了。

林笙还在思索他那话是什么意思,没过多久,小狱卒就走了回来,说道:“桑家来人了。县丞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见一面。小公子,县丞大人还让你们回避一下。”

“好吧。那我去叫一下寒舟。”

林笙刚在桑子羊牢房门口看到孟寒舟,都没来得及走出去,那桑家老父就急匆匆地走进来了,他只好挺住脚步,拉着孟寒舟去了更深处的一间空牢房:“嘘,这里躲着!”

绥县牢房早年因为虫蛀和暴雨闹过坍塌越狱的旧事,后来翻修建得十分坚固,俱是石块浇筑墙面,深处空着,甚至有回音。

孟寒舟不知所以的被他拽进来:“为什么要躲?”

林笙指了指后面,无声动了动口型说道:“桑家来人了,还是别打照面的好,省得说不清楚。”

孟寒舟低头看着身前的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笙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却不知怎的感觉面前越来越闷,他一回神,发现孟寒舟几乎贴了上来,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揽着他的腰,将他锢在胸膛与石墙之间,温热鼻息一阵阵地扑在面上。

“你这样,好像我们在……”孟寒舟压着气音,在耳畔吹拂,“偷-情一样。”

林笙不吃这套,一抬手,把他多话的嘴-巴捏成了鸭子嘴,警告他不许乱说话。

孟寒舟媚眼白费,轻哼一声,将下巴挂在林笙肩头摆烂。

林笙很小声问他:“桑子羊答应你的事了吗?”

孟寒舟百无聊赖地答:“没有,她……”

还没说完,突然隔壁牢房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桑子羊砰的一声摔碎了那只酒坛,振声道:“姓桑的,你休想!”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桑田汉粗着嗓子,“我姓桑,你不也姓桑吗!你弟弟不是咱桑家的根儿吗!你弟弟好了,就是咱桑家好了。你个女伢子,当官有什么用?将来光耀门楣,不还得靠他?!”

隔着一层石壁,林笙都能听见桑子羊被气急的喘促声。

桑田汉停了停,似乎是怕人听见,还刻意压低了些声音:“这事你要是答应了,吴家这桩命案自然有人替咱摆平。到时候咱一家去了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不好么!”

“爹苦了一辈子,也没别的指望,不就盼着桑家有个后?”桑田汉唉声道,“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老大不小了,在男人堆里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以后谁还要你?再说了,当初本来就是你弟弟去做将军的,你不过是把官儿还给他而已!恩人还答应了,会给你寻个好郎君,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做梦。”桑子羊冷道,“我这武职,是我一刀一枪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你好儿子想要,就让他自己去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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