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红毛夷(1 / 3)
孟寒舟走后第四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连席弛也没有回来一趟。北边一直有一团黑云,乌鸦鸦地悬缀在丘陵的上空,被寒风吹散了又聚。
林笙最近几天总是走神,好几次切药都差点划了手指、煮药烧干了药锅,那片黑云远远地飘忽在天际,又像是重重地挂在他头上,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不过周遭并没有给他留太多放空的机会,一阵喧闹声就将他拽回了现实。
好像是方瑕回来了。
且他不是自己回来的,拉粮的车上还带回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少爷——方瑕正嫌他一路哭得吵闹,扬言要将他嘴巴缝上。
二人吱吱歪歪个不停。
“好了,到底哭什么,你还是小孩子么?”方瑕跳下车就往里奔来,人还没看到,抱怨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笙哥哥,你赶紧给他扎一针,扎成哑巴最好!我都与他说了,你在这,断不会让他的脚发脓坏死,他还是哭!哭了一路我都要烦死了,早知道就不救他回来了!”
林笙失笑。
倒是此一时非彼一时了,想当初,林笙初遇方暇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娇生惯养只会哭闹撒娇的少爷,如今不仅已经能自己带人去押车运粮,甚至都能嫌弃起旁人幼稚来。
摇了摇头,林笙回神望去,有些惊讶。
——这位被方瑕嫌弃万状的小少爷,竟也不是生人,正是当日在上岚县外曾被他们救过一次的尤真。他不是回西境的锦宁城了么?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许久不见,尤小少爷衣衫狼狈,满脸惊惶,捂着腿哎呦呼痛。
还是一如既往的……倒霉啊。
“脚怎么了?”林笙让人将他扶进来,掀开裤腿一看——整个脚踝几乎青紫发黑,肿胀得似个发面馒头,疼的碰也碰不得。
“怎么会这么严重?”林笙顺着小腿腓骨往下一摸,骨头倒是没断,这便松了口气。他只得按下心里那点没来由的不安,立即取来药箱针包,眉眼间是行医时独有的沉静,“这恐怕真的得扎几针了。方瑕,劳烦你去找魏璟取当归、川芎、透骨草,速速熬一锅药汤来。”
方瑕撇撇嘴,虽嫌麻烦但也没多言,乖乖跑去取药。
林笙将尤真裤腿挽住,以银针刺阳陵泉、昆仑、悬钟、解溪等止痛消肿要穴。
银针入穴的瞬间,尤真顿时疼颤地抽了口气。
“忍着点,只是扭伤,但没有及时处理,所以加重了。”林笙手下微微放轻,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道,声音平缓清润,“今天用了针,再敷上药,晚上就不会这么疼了,两日后应当能消肿。”
“我回来了!璟哥说药很快就能熬好!”
方瑕就掀开帘子从后面蹦跶出来时,顺手还泡了壶热茶,随即带出一缕裹着苦香的药气,悠悠地渗进前堂,慢慢冲淡尤真眼角的泪痕。
尤真左右看看大家,再盯着自己腿上数根银光闪闪的针,顿时委屈涌上心头:“我跟你们中原真是八字相冲。我上次来被骗子骗,这次来又被乱民打劫。早知道你们这打起战来了,我才不来找你们……”
方瑕纳闷:“你专程来找我们?做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尤真就倒豆子似的念叨起来:“还不是我上次给你们寄信,没有寄到,说你们去了别处。那红胡子老头儿搞来个新鲜货,什么花花草草的。他说值钱的很,那我也不懂,就想着问问你们,那老头儿却准备要把货卖给别家,我一着急,就干脆直接过来……谁想那群劫道的乱民把我追的晕头转向,连我的卫队也不见了……”
“等等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方瑕打断他的絮叨,往他手里塞上一杯茶,“这是笙哥哥调配的安神茶,很管用的。你先喝,喝完一样一样说。”
“唔。”尤真老实地捧过安神茶,压了压惊,这才理顺前后事由。
说是,上次尤真在中原被骗得只剩裤衩后,寒酸地回了西境的锦宁城,当即被当爹的尤老爷骂的狗血淋头,说他百无一用只会瞎跑、当盘菜都端不上桌。
老爷子爱子心切,他年纪小自然还不能体会,只觉得不服气,便想干出一番事业来,震惊震惊他爹,就揽了自家几个铺子,要学做生意。
尤真的铺子刚开起来,就有个红胡子老头辗转托人找上门,说手里有极好的货要与尤氏商号交易往来。尤氏是西域商路的常客,家底殷实,被商人找来也不足为奇。
与他见了面尤真才知道,这红胡子要谈的生意,并不是西域商贸路上常卖的香料宝石之流,而是一种在大梁从未见过的草药。
对方说这药草独产自极西之地的濒海之国,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要价也是狮子大张口,还说贵有贵的道理,因为这草药能通仙神!
红胡子此前碰壁了多家商号,现下一见到尤真,就跟抓住了聚宝盆似的,大大夸赞他才华超众、是尤氏未来家主、一定识货、正是他倾慕尊崇之不二人选……
总之一番吹嘘,捧得小少爷找不到南北。
尤真虽被吹捧得飘飘然,但也不至于随便就被三言两语给蒙骗了。
在锦宁城至西域商路上,谁不知道这群红毛鬼的小国地产不丰,实在拿不出手像样的商货,百八十年来都只能在商路上买进卖出,赚二道贩子钱。
谁也没听说他们的土地上生长什么通仙的灵草,若真是有这好东西,怎么早不拿出来?
那红胡子见他狐疑,当即为尤真展示了药草的通仙之妙。
还哄着尤真说,只要慧眼识珠,拿下这二百斤药草贩入中原,将来必大有可为,日后两厢建立商贸往来,长久地经营这药草生意,更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尤氏的口袋。到时候莫说是锦宁城首富,就是整个大梁的首富、天下的首富,也是做得的……
尤真再年轻莽撞,这么大的大话也是不敢全信的。
可问遍尤家下面的医馆,都不知这药草效用。他左思右想,既死犟不肯求助尤老爹,又不肯轻易放过这“商机”,便想到去信问见多识广的林笙。
谁想种种因缘际会,林笙等人早已不在上岚了。
那红胡子着急想把草药脱手,几天内就催他答复如催命一般。尤真到底是心气不够老辣,等不及回信,就索性直接亲自找来。
他打西边过来,正正好时运不济,撞上闹乱的暴民,一路被不同伙的人追撵劫抢,中途跌了几个滚儿,脚不幸受了伤,车马被人抢了不说,连带来的卫队都在动乱中冲散了。
就这样连跑带躲、施财买命、蹭车蹭驴、慌不择路……总之是好一顿心酸苦楚,万幸是遇上了打南边运粮回来的方暇,误打误撞的,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但我这回学聪明了。”尤真说着冒出两分得意,从脖颈上拽出一根用红绳拴着的貔貅小玉印,拇指大一个,“我这回出来没带现钱,带了银号的小印。只要尤氏商号的账上有,在各地银号都能取出钱来!”
方瑕奇怪道:“卫队跑散了,你拿着这不缺银两的好物,就近再雇个镖队不就完了吗?”
“………”
没怎么经过世的尤小少爷,像是刹那间被这道质疑给冰冻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呢。那他这段时日吃过的苦,受过的冻……
眼见他又要痛悔而泣,林笙赶紧不动声色地捅了方瑕一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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