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冻雨(1 / 2)
痛……
安瑾蜷缩在潮湿腥臭的铁笼一角,单薄的衣衫早被笼底的霉湿浸透,浑身上下唯有的感觉只有冷和痛。
他昏昏沉沉被人丢进这暗无天日的囚笼,分不清过了多少时辰,只能凭着一丝残存意识,盯着墙壁上那簇忽明忽暗的火把,一遍遍数着它跳动的节奏,熬过黑暗。
原本这笼子里,有好几个人挤巴着与他关在一起,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
也许到了明天,连自己都不会剩下了。
恍惚中,一串串凌乱的脚步声和嘶喊声传入耳朵。
“什么人!”
“你、你竟敢——”
“——啊!”
安瑾迷蒙地睁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双双十方鞋从笼旁奔过,原本在周围看守打转的道士忽地都冲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阵惨叫,和血肉碰撞割裂之声。
他第一个念头,难道是殿下非要涉险来救他?
安瑾用尽力气想劝阻,但发出的只是喃喃:“不要来,不要救我……快跑,殿下。”
一个滚热的手将他从笼子里拽了出来。
“放心,不是你殿下。”孟寒舟把他拎起来,但他病得浑身发软,连脖颈都像是蔫了的麦秆,只能转而将人半拎半搂着,放到墙边。才放下,他反身劈开一名匪道,同时叫道,“安瑾,别睡了!”
安瑾被晃出几分意识,凝起了视线朝上看去,终于认出来人:“孟郎君……”
“是我,你殿下在外面等你。”长刀劈落,又一名匪人应声倒地,孟寒舟随手夺来对方的刀,扔给他,“能走吗!沿着墙往前走,爬也行!”
“我,我能走……”湿腻的血水让刀滑不留手,安瑾抓了几回才将它握住,他在一片天旋地转里他扶墙站起来,鼓励自己似的,一边呢喃一边用刀柄支撑着,咬着牙往前挪。
安瑾努力挪出一段,见到不远处一扇冷物,忙回头找他身影:“孟郎君,你、你小心啊。你快过来……这有道能关的铁门!”
刀劈斧砍的赤红浸透孟寒舟的碎花裙,他短暂地解决面前的战况,冲过来拎鸡仔似的将他拽上,又一脚踢上这道铁栅栏:“刀都拿不稳,这种时候还管别人做什么,往前跑就对了!”
“唔,殿下教我,”安瑾喘几声气,摸到个铁链,颤颤悠悠地往上缠了两圈,“守正直而佩仁义,人善我,我亦善——啊!”
他惊叫一声。
没掉完书袋,孟寒舟已不耐烦将他一把提起,马不停蹄地往前冲去:“你和你殿下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书读多了,果然会读坏脑袋。”
外头早已下起瓢泼冻雨,豆大的水珠砸得噼啪作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
药庐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匪人,一批又一批的人影正朝此处赶来,天地间赤茫茫一片,雨水顺着坡道倾下,东一洼西一畦地汇成殷红的血泊。
他就这样一路从药庐东门杀入,拎上了安瑾,又从药庐西门杀出。
挥刀的手臂早已酸麻,刀刃上的血渍连凝都来不及。
不等孟寒舟稍作喘息,暗处又涌来数道黑影,刀锋映着火光,似乎要将整个药田山庄的守备都吸引过来。
已该天光大亮的时刻,但天色还没有任何要返晴的意思。
但正如孟寒舟所说,今日铜门果然大开。
一个道士微微低着头,缀在一伙赶往前院侍奉使者的匪人后头,趁乱跟出了铜门。
正是贺祎。
他远远以目色丈量一番,不难就找准了一座矗立在远处的五层经楼。据说那匪首清玄就居于经楼旁侧的藏经院。藏经院一般不许人进出,对外说是清玄仙长一心修道,心中只有无上道法和浩瀚典籍,不许旁人破坏他的清静。
如今看,怕是其中藏了见不得人的罪证。
穿行过一座假山,一队人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
“快点!真他娘的晦气。”领头的连声催促咒骂,“不过几个奴隶在药庐造反,怎么闹成这样?!后面药庐管事是干什么吃的!速速再叫几队人过去处理干净!”
“使者已至,正在前面清点药目,别让后头的乱子闹到前面来,耽误清玄道长的大事!”
“是……”
贺祎在假山后顿了顿足,一狠心,仍拔步快速往藏经院处去。
……
“孟、孟郎君。”安瑾眼前昏花,脚下软的像泡了醋,还灌了冻雨,再迈一步都要从肺里呛出血味来,“我实在是,没力气了。”
孟郎君再有本事,也是肉体凡胎,前有狼后有虎,他一个人怎么挡得过来?他安瑾只是无名小卒,根本死不足惜:“你把我、把我丢下吧。”
他虽不会武,但这条残弱病躯,至少可以为孟郎君阻隔几刃刀光。
“有说话的功夫,又能多走两步。”孟寒舟不吃这套,又踹开几条拦路狗,“不要与我说话,害我分神!”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当真趁雨水模糊孟寒舟眼帘之际,越过他,一刀袭向正在眼冒金星的安瑾:“去死吧!”
安瑾什么都看不清,根本来不及躲闪,仰面就迎向刀芒。
孟寒舟立时要抽回刺在面前匪人胸膛中的刀。
好死不死的,那刀刃被胸骨所卡,猛的一下没能顺利抽出。
孟寒舟唾骂一声,一脚踢开面前的匪尸,不及多想,侧身猛扑过去,一脚将安瑾踹到一边。
安瑾本就虚软至极,骤然挨了孟寒舟救命一脚,连第二口气都没能吐出,就摔在草丛里径直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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