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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交易(1 / 3)

孟寒舟说来主持改船的是个机械师。

乙那炽乍一听,以为机械师得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没想到来了一个头戴遮阳大帽、身上围着一圈挎包的少年郎。那些挎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往外一掏,叮铃哐啷地掉一地图纸零件。

他年纪不大,身板结实,皮肤也晒得色深,就显得咧嘴笑时牙亮得像一截葱白。身后还跟着几大车木头,和奇形怪状的半成品钢铁零件。

一来就要把船舱侧面剖四个六个大洞,连甲板也要拆砸。

水手们直接跳了起来,拦着工匠们不让动手——改船,改船为什么要破船?船于水手们就像是战马之于骑兵,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外人稍微乱动一点,心里就疼。

那小圆脸水手刚上船一年多,不像其他人那样反应剧烈,只围着二郎打转,像看什么稀罕物,好奇地问他:“什么是机械师?”

“机械师”三个字,二郎很喜欢,他觉得这个名字比“机括木匠”听起来更神秘,更了不起。

二郎比比划划,也说不清楚,干脆从包里掏出一堆物件来——一个带各种凹槽的圆盘底座,四五个各具形态的木头小人,他把木头小人安插在底座上,往地上一放,就往上浇水。

小圆脸蹲着看,见水流从一边浇进去,不知道流到什么地方去了,过后须臾,圆盘上的小人吱吱嘎嘎一响——霍地全都动了起来!唱歌的摇头晃脑、击鼓的挥舞双袖、舞剑的行云流水……赫赫然是一副鼓乐图。然后所有的水突然从圆盘中心的镂洞里扑涌出来,成了一个小小的喷泉。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这会动!怎么动起来的?”

二郎嘿嘿笑:“这是水百戏,是水力机械。人驱使风雷水火,让它们完成原本需要人力才能实现的动作,这就是机械。”他摸摸后脑,不好意思地补充说,“雷是我自己加的,我觉得雷肯定行,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用。”

小圆脸惊讶:“人能驱使风雷水火?那不就是神迹!”

乙那炽好像明白了一点:“你能把船也改成这样?不需要人力,不用等风吹风帆,自己就可以跑?”

二郎点点头,他又在挎包里掏掏,掏出一沓图纸来,展开举给他们看:“有风时可以靠风帆,无风时靠火驱明轮——这就是明轮火船。”

一群水手们簇上去看,图纸上标注的密密麻麻一堆小字,他们看不懂,乙那炽也看不懂。

他只看懂,船好像还是那艘木头船,却长了翅膀,竟然也变得所向披靡起来,仿佛是给战马身披了一层精妙绝伦的铁衣辔鞍。

乙那炽肃然起敬,朝他拱手一敬:“郝械师若是需要我等兄弟做什么的,尽管吩咐。”

明轮改造如火如荼。

因为时间紧,几乎每天都要干到深夜,油灯都不知道熬没了多少盏。

方瑕摸着找来的时候,正是个中午。远远就看到硕大的海船横亘在沙滩边上,里里外外打着无数层脚手架,一堆工匠如蚂蚁似的在上面劳作,行近了,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捶打声。

小圆脸正在帮忙锯木头,听见马车的轱辘声。

他翘脚看看,就高兴地扯着嗓子欢呼:“小方东家!你又来送吃的啦!”

乙那炽正在甲板上,扛着一截圆木。他听这扯嗓一愣,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一众小水手们就已经一窝蜂地冲上去了,这个帮着拎食盒,那个帮着卷披风,热闹得很。

“怎么换了地方,这里真不好找啊。”方瑕环顾四周,满地都是各种工具和机台。他差点又找去码头,是林笙跟他说,船开去明州南边的一个小渔村了。

小圆脸偷偷推开食盒盖子看,顿时两眼发光,馋得肚子里咕咕叫:“港口里施展不开,就把船挪出来了。东家,这地儿风大,你去那边的屋舍里坐!——炽哥!炽哥!小方东家来了!”

方瑕把大食盒交给他,自己拎着个小食盒,顺着小圆脸的招呼,也看向甲板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乙那炽看他在风里杵着不动,这才顺着临时搭建的木板几个翻身跃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接过食盒往岸边避风的临时守夜的屋舍里去。

屋门垂着厚毡帘子,里头烧着火塘,还有一张简陋的竹床。

方瑕搓着手进来,一边嘀咕:“我没想到这里干活的人这么多,点的菜怕是不够。现在正是饭点儿,现点想是来不及了,我待会再叫人去市上多买点糕点酱肉送过来,再带点酒。这里真冷啊,比我们上岚冷多了……”

乙那炽把食盒里的菜盘端出来,摆在火塘边上,突然一个折身。

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方瑕笼罩,他话音截断,仰头看了看:“干嘛突然起身?吓我一跳。”

乙那炽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上回说的话,你没听见?”

“什么话?”方瑕纳闷,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三五年回不来?听见了啊,所以呢?”他弯着眼睛笑,“你出你的海嘛,我做我的生意,不耽误我喜欢你吧?”

那两个字猝不及防打得乙那炽心里狂跳,他垂着脸,盯着方瑕缄默不语。

方瑕更纳闷了:“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喜欢你?真是奇怪,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乙那炽皱着眉,不知道说什么,他实在不懂,怎么会有人对着才见了两三面的人,就能轻易地说出这种话。

方瑕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忙催他用饭:“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之前喜欢的也都不喜欢我。我就这样,喜欢一阵就热闹一阵。笙哥哥以前老说我不够自重,改不掉嘛。我先喜欢着,之后我如果遇着更喜欢的了,就不喜欢你啦。”

都?他之前喜欢过很多人?都这样直白吗?

乙那炽攥着筷子,这饭菜吃不吃都觉得噎得慌。

他知道自己的根从来不在陆地上,终其一生,都会像爷爷乙那敏一样在海上奔波,然后有一天,卒于大海。

他又看方瑕一眼,声音沉了几分:“人一辈子没有几个三五年。”

方瑕托着腮,笑吟吟点头:“知道啦。”

乙那炽觉得他根本没往心里听。

二郎顶着一头木屑掀帘子进来,看见一堆好菜,当即大叫:“有好吃的不叫我!快快,给我双筷子,我要饿死了——乙那舵长,你也吃啊!吃完还有好些活要干呢,今天得把左舷的明轮组好装上去。”

他才不跟方瑕客气,飞快地塞了一嘴,乙那炽见状也只能低头沉默扒饭。

“孟寒舟只给了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装不好这艘船,他要把我扔海里喂鱼!”

二郎当然急,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亲手倒腾出来的这艘机械船,到底能不能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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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之中光线微暗,唯有角落的一只铜鹤香炉,静静袅着一缕青烟。

孟寒舟将一匣流光溢彩的颇黎器推到船主面前时,苏巴的眼睛瞬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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