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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停舟苑(1 / 3)

老皇帝一去,贺祎立刻着手收拾朝局。

他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贺煊党羽,把此前涉事倒卖军械粮草、勾结外族的贪官污吏一并连根拔起,借着祈年宫贺煊砍杀朝臣的余波,名正言顺地提拔起了一批新臣。

曲成侯听闻贺煊已倒,自觉脱罪无望,留了认罪书后自行了断了,乞求不要祸及家人。

贺祎夺了侯府爵位,府邸抄没充公,按律十岁以上男丁流放,妇孺可自行离去。

结果好不容易刚被从紫微宫解救出来的孟文琢,转头哀嚎着被送上了流放之路;文瑾文瑜两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明白,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的母亲离开了。

曲成侯已不在了,郡主离开侯府的那天,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孟寒舟与林笙坐在街巷拐角的马车里,只远远看了眼,没有下车。他看着这个被困侯府的女人,那张多年礼佛微垂的脸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抬起来看了看太阳。

孟寒舟没有追问她要去哪里,再后来又听说,她似乎真正地抛下一切出家去了。

至于孟槐,说是祈年宫兵变之后,他在牢里便有些疯癫了,一直面对着墙壁写写画画,念念有词,偶尔惊叫起来,依然喊着自己才是通晓天命的那个人。

贵妃自戕后,长春子也被推上了刑场,紫微宫中抄出来的奢华物件、金银珠宝、还有没来得及处理的铁器铁砂,几能顶得上半个国库。贺祎立时用这笔钱拨到山北,和巩固边疆。

只是在如何处理贺煊的问题上,中枢众臣和宗正寺争论了多日。大梁对皇子多有宽宥,很少处以极刑,可他血脉有问题,算不上是皇子。杀了又怕闹得动静太大,传出什么流言,有损皇室颜面。

贺祎念在他也并不知晓自己的血脉,只以谋逆等罪贬为庶民,发配至苦寒边境戍边,也算是他能戴罪立功了。

不料贺煊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分苦楚,更不堪这般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屈辱,行至半途的崖道之上,便挣脱了押解士兵的束缚,纵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

一切尘埃落定。

贺祎正式登基的那天,惠风和畅,柳丝垂岸。

其实头两天,贺祎就派了人回皇子府,想请孟寒舟和林笙去观礼的,结果扑了个空——府上的下人说,他俩三天前就跑了,也没说去哪。

贺祎知道他俩都志不在官场,也就没有强求。

乾英殿前旭日东升,金辉洒在百官的朝服上,映得一片肃整庄严,礼乐声震彻云霄之时——

一辆马车正慢悠悠地驶在明州城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载着满车的自在,驶向烟火人间。

林笙坐在马车里,指尖拨弄着车帘的流苏,目光落在窗外往来的人流上,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身旁的孟寒舟突然凑过来,一伸手,抓住了他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融汇在一起,安稳又踏实。

“你在京城里装模作样挑了半月宅子,到头来,把家安在了明州?”林笙问,语气里藏着几分笑意。

孟寒舟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揉捏着他的手指,道:“我想了想,京城太冷了,你怕冷。明州气候温润,刚刚好,去哪儿都方便。”

明州四通八达,陆路、水路、海路都通畅,将来孟寒舟是准备组建船队出海的,明州最为合适。而且京城于他们而言……都藏着太多不愿回望的过往。

“那处园子我已让人提前打点妥当,景致、格局都合你的心意,定不会让你失望。”孟寒舟的气息拂过林笙的颈侧,像春日里的暖阳。

林笙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落在孟寒舟的眼底,撞出一片涟漪。

马车避开了闹市的喧嚣,停在一处僻静的朱漆大门前。门前栽着两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枝桠舒展,花瓣随风飘落,铺在门前的青阶上,添了几分雅致。

檐下尚未悬挂门匾,却已透着几分家的静谧。

门房见马车停下,连忙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哎,可是二位东家?里边请,宅院早已收拾妥当了,就等东家们来呢!”

拿去喝酒。”孟寒舟心中愉悦,眉宇间都染着笑意,阔气地朝他抛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便牵着林笙的手,缓步踏过落满海棠花瓣的石阶,走进了大门。

穿过影壁,便是一方宽敞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庭院中央辟出一小块花圃,此刻还空着,土壤松软,林笙一眼便看中了。

孟寒舟一看他眼神,就知道是喜欢:“以后这里可以种些花草,再种几株竹,夏天坐在竹下乘凉,再好不过。”

他牵着林笙,再往里进,两侧的抄手游廊连着前后院儿。

卧房门前也栽着海棠,此刻开得正盛,粉粉白白的一团,若是推开窗,便能将满枝春色尽收眼底。旁边的书房里,书案、笔墨早已摆放整齐,一整面墙的书柜正空着,正等着林笙将他的医书、脉案一一填满。

后院还有一方小池,池边种着垂柳,日后可以养些锦鲤,添些生机。

宅院里的一应家具物什,都已收拾得妥妥帖帖,干净整洁,只差主人入住。

林笙走着看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指尖轻轻触碰着屋中的木桌、书架,眼底满是欢喜。

孟寒舟牵着他另一只手,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他身上。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拽着林笙又往后走,推开卧房后面的一扇隔门,竟还藏着一处小天地。

那是一处被假山环绕的浴池。

此刻池中已蓄满了温热的水,水汽袅袅升腾,裹挟着淡淡的草木香,风从假山的缝隙中穿进来,卷着几片海棠花瓣,轻轻落入水中,随波荡漾。

“明州没有温泉吧?”林笙好奇道,“哪来的热水呢?”

孟寒舟得意地挑了下眉,牵着他走到一墙之隔的小灶房,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前面有正经的大厨房,方便日后待客。这小灶房,就咱们俩私底下用,夜里你想吃点什么、煮点什么,都方便得很。这浴池的热水,也都是从这里烧出来的。”

林笙忽然听到一阵嗡嗡的声响,灶房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他顺着动静钻了进去,看清里面的物件时,不禁微微一讶。

那是个高大的白铁桶,连着几根管子,下面呜呜地烧着火焰。离得近了,便能听到桶里水汽翻腾的“咕嘟”声,烧好的热水,通过埋在地下的管道,缓缓流进假山后的浴池中。

孟寒舟瞧他左看看右看看,在他要上手去摸的时候才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拽了回来:“别碰,烧着呢,烫得很……二郎刚做出来的,这底下用石脂匣烧着,有铁片能控制火焰大小,能给浴池烧水。卧房的地砖下面也埋了管子,冬天一烧起来,肯定不比京城的火龙差。”

他絮叨地说完,一低头才发现林笙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孟寒舟微微有些不自在,轻声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笙抹开笑容:“你厉害呀!”

孟寒舟脸上看似平静,握着林笙小臂的手,却忍不住轻轻摩挲了几下,指尖的温度愈发灼热。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跳跃,拽着林笙又往回走:“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想着你畏寒,冬日里能少受点罪。走,再去看看别的地方,那边还有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药阁,宽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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