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往事(2 / 3)
他小时候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获得他们的青睐。
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弟弟孟文琢贪玩,有次冬天逃学,和纨绔子弟们出城打猎玩儿,结果兔子没打着一只,自己却染了风寒。曲成侯听说后,虽然嘴上训斥着,却专程带着补汤过去看他,还送了狐裘和兔毛手套给他。周氏会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温言细语地哄他吃饭喝药。
后来,双胞弟弟文瑾和文瑜出生,两人眼睛还没睁开,脖子就都挂上了一把沉甸甸的刻着生辰和名字的生肖金锁。曲成侯抱着他们两个,笑的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
可是这些,孟寒舟都没有。
就连给他取的名字,都孤凉得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林笙,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酿酒之事吗?”
林笙眨眨眼,他这会儿都几乎把这件事给忘了。
孟寒舟道:“那是我十三岁的时候,跟一个从了良的舞姬学的。”
十三岁那年深冬,风雪大作。
他夙夜匪懈,勤学苦练,终于如父亲所愿的拿下了文武双科的首名,当他迫不及待地捧着文章、和先生奖励的一把牛角弓,想要去向父亲炫耀时,以期获得夸奖时,却被正与周氏作乐的曲成侯不耐烦地将牛角弓斫断,扔出窗外,文章也揉成团丢进了温酒的泥炉。
孟寒舟失落地离开,还没走出檐廊,就听到曲成侯与周氏醉醺醺地说话……
“侯爷不留留世子?”周氏娇美的声音传出来,“听说他最近学业骑射都拿了头名,在京城子弟当中大出风头。其他夫人做小宴的时候,都跟妾说她们羡慕得紧呢,还说世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假以时日,前途定不可限量……”
众人皆知,曲成侯虽体型魁梧,但并不善于武艺骑射,虽然热爱结交墨客儒人,但不精通诗文。可他的儿子,却大有文武双全之势。
周氏这一番话,让曲成侯烦怒骤生。
“管他作甚!”曲成侯去握酒杯,碰得叮当响,厌恶道,“这个孽子恐怕根本不是我的种!当年我就纳闷,那明-慧郡主那么贵重的身份,怎的我一求娶,长公主就同意将她许给我了,怕是早就与人珠胎暗结,找我做冤大头呢!”
周氏抚着曲成侯的衣服,添油加醋地细声说:“妾也听说,郡主出嫁前就有个心仪的郎君,两人还私下见面多次……这事儿妾出阁前好多姐妹都已听说了呢。如今郡主孤居佛堂,什么也不管,难道是还没有将那个人放下?”
这丑事竟然那么多人知晓,曲成侯听了更是恼羞成怒,冷哼一声:“那个没眼色没风情的女人!要不是为了顾及长公主那一脉,为了仕途,老子怎会容忍将世子封给她的这个野种?!”
周氏娇柔地笑了起来,趁机顺杆往上爬,撒娇地问:“不给他,那侯爷想给谁?”
曲成侯虽未答,但调戏笑弄着与周氏追扑闹起来。
孟寒舟猝不及防听到这些,一时间呆若木鸡,他愣愣地去雪地里捡起自己的断弓,抱着它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回去后,孟寒舟就大病一场,他不相信自己是父亲口中的那个野种,病勉强好一点后,他立即去找了很多当年的旧仆,有曾经孟府的,也有以前伺候过郡主的。
他们先时都沉默不语,但孟寒舟逼问急了,都陆陆续续承认了“郡主出嫁前有心上人”的事,至于世子究竟是那男人的,还是曲成侯的,却没有人知道。
反正郡主说是曲成侯的,最后曲成侯也是认了的,至于是真是假……
孟寒舟不信,还跑去佛堂,问在母亲身边陪了她很多年的宫女李姑姑。
李姑姑脸色不善,然后进了佛堂内室。随即孟寒舟便听到,他那一向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淡漠的母亲,罕见地动了怒,将木鱼摔砸在了地上。
“世子走吧,郡主不想见你。”李姑姑三言两语将他打发了。
孟寒舟始终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但种种迹象仿佛都隐隐揭示着,孟寒舟身世有疑。闹到后来,孟寒舟在查当年郡主旧情这件事被曲成侯知道了,一下子打痛了曲成侯的脸面。
好像是本就楔在暗处的一根利钉,被猛地锤了下去——父子间最后一点温情也被昭然撕破。
曲成侯更加厌恶他了,认为他就是那野男人的种,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既然彼此都知晓了怎么回事,就连基本的父慈子孝都懒得演了。
周氏也闻着味儿,仗着曲成侯的偏宠,仗着郡主根本不管问孟寒舟,也越发指手画脚没有顾忌。
俨然已觉得世子名分就该是她儿子孟文琢的。
孟寒舟自从大雪那日病后,一直拖拖拉拉好不干净,他的身体逐渐疲痛,却觉得脑子好像一下子清明了很多——原来过往自己那么努力想要得到父亲母亲的认可,就像个笑话,那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过是个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依然感到痛苦难过,因为年少,也不知道该如何消化,心绪也逐渐的变了。
有狐朋狗友见他苦闷,哄他去花楼看舞玩女人,实则是想骗他去付账。孟寒舟看着水蛇似扭动的腰肢,只待了一炷香就受不了跑了出来,浑浑噩噩中进了个酒肆。
据说酒可解万愁,他向小二要了数坛最烈的酒。
一个人饮了一下午,喝到晕晕乎乎什么都想不起来,确实觉得痛快许多,第二天第三天,他就又跑来……那时候,他的病已经初现端倪,只是被酒气遮掩,当时不察。
酒肆的老板娘是个从了良的舞姬,见过形形色色买醉的客官,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就心思这么重,还这么能喝的少年郎。
见他小小年纪,一连半月,日日来喝酒,其他的什么都不做,每次都喝到头昏眼花才肯走,有时候一大早就来,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酒量好是好,酒品也不错,比那些一进画舫就胡说八道、动手动脚的男人们强多了。
但再怎么说,这个年纪做什么都行,哪怕火气旺盛出去打架斗殴也行,无论如何也不该沉溺酒色。
有一日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叫人端走了孟寒舟的酒坛,给他送了一碟小菜,笑吟吟地倚着门框问道:“小兄弟,你有什么心事,跟姐姐说说?你年纪这么小,酒喝多了小心会不长个子的。”
“不长就不长了。”孟寒舟冷面冷声的,“酒,我付了钱的。”
舞姬盯着他琢磨了一阵,忽然将他拉了起来,同时朝伙计喊道:“伙计,帮我套个车!姐姐告诉你,喝酒哪有酿酒有趣呀!你跟我来,姐姐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事情。”
孟寒舟没明白要做什么,但去哪里都无所谓,甚至就算这女人是人牙子,要把他拉去卖掉,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被拉上小马车后,他们一路去了城郊一间小庄子,孟寒舟又被拽着往后院走。
她笑盈盈的推开一间院门,一阵温暖湿润的谷粮味道扑面而来:“进来瞧瞧,酒是怎么变出来的!”
孟寒舟一进去,只看到铺了满地的金黄麦芽,还有深处一个一个的深坑,正有手脚伶俐的女子们挥舞着长杆,在翻搅查看坑里的东西。
“掌柜的你来了!”
“掌柜的你快来瞧瞧这批麦子,多漂亮!”
“掌柜,这回的水似乎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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