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2 / 2)
至于具体数目几何,确实是一笔糊涂账。
祝明璃又问:“府衙内会理账之人,连同各县能抽调的,可能全部召集过来?”她指了指地上、桌上堆着的那些乱账,“把这些,从头到尾理一遍。”
判官道:“此事事关重大,须得先向节度使请示。”
他听了祝明璃一番话,也觉得这账该理了。再这么拖下去,他们这批人拍拍屁股走了,下一任又得在这堆烂账上继续加码,总不是长久之计。
可要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确实是大动静,先向上峰禀报,再发文各州县,等那些偏远县令收到消息,再派人过来,少说也得三日后了。
祝明璃对这些官场文章不甚了解,可看他脸色,便知此事麻烦。
她思考片刻,道:“若诸位不嫌弃,可否让我先带着手下着手整理?只是这些东西……”
话未说完,判官便连连摆手:“自然无妨!娘子肯受累,已是求之不得,何须顾虑?”
答应得这么快,不是因为他们对祝明璃全然信任,也不是因为她手下那些人一看便知是长安来的实诚人。而是因为,便是看了这些烂账,又能如何?
灵州别的不好说,将士有头脑,兵马还算强盛,固若金汤,真要有什么变故,也来得及处置。
这点主,他们还是做得的。
祝明璃带人过来支援,账房自然是有的,还有一路上负责统计每日损耗、以货易货收入的手下不少,早被这一路历练出来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不可能让抽调过来的官员一股脑儿全上,得先让自己人按照她的思路理出个框架来,再让这些人填充。
她把手下账房召来,将想法细细分说:“哪年哪月哪营,粟、黍、羊肉、蔬酱、干粮……这些,要分门别类,全数理清。你们三人,先把这粮账理出个大概。如何入账、如何支出,写成几页纸,日后便作范本。这部分,甲胄、刀、枪、长矛,咱们眼下虽见不着实物,却也得知其大概,打个样儿,分给各营管仓储的军官,让他们照着填写报备。”
听着繁杂,可跟了一路的人都知道,这和路上行事的法子差不离。
众人领了差事,立刻下笔如飞,分头理目录、做索引去了。
旁边那些判官们看得头晕眼花,有心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
祝明璃也不急着使唤他们,得先做出个框架来,再让他们照着做,否则便是费再多精力,不合章法也是白搭。
她又指着衣物那部分:“蜀衫、汗衫、裤奴、半臂、袱头、鞋、袜……这些‘衣赐’,按年份记录。岁月践更,哪些该换、哪些该添、哪些缺了,都得留意。军务繁忙,上头人想来是顾不上底下兵卒这些琐事的。”
判官们闻言,面色不由一软。
他们管勤务的,最知其中艰难。东西太多太杂,从粮到衣,甚至到行军扎营用的草料草席,桩桩件件都少不了。
若是管的人不够细致,底下的便只能吃苦。哪个将军、校尉爱惜士卒,或许会过问,或者他们不管,队正肯多护着些,在战场上多扒点衣物偷藏,那这营的兵卒便能多得些好处。若是上头不管,下面便只能挨饿受冻。
如今有人愿意如此耗费心神,足够体现其对边军的看重。
祝明璃把差事分派妥当,自己则挑了最难的财务部分。
抬头见那几个判官还愣愣地候在一旁,她不由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诸位若觉得我这法子尚可,不如先去向节度使禀报一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声应道:“正是正是!这便去。”
这一忙,便彻底陷了进去。
好在府衙里笔墨纸砚不缺,吃食虽比不得平日精细,倒也能填饱肚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灯也点上了,却没人留意到时辰。
沈绩在府中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天擦黑,还不见祝明璃回来。
灵州城里将士虽多,倒也不怕什么贼人作乱,可他心里终究放心不下,便先去作坊和城外寻了一圈,问明去处,便往节度使府去了。
又由节度使告知,转到府衙,一进来,便见祝明璃和她手下人正埋头灯下,伏案疾书。
祝明璃听见动静抬头,见他来了,这才惊觉时候不早,忙对手下道:“诸位今日辛苦了,且先去歇息。”又转向一旁那些正按着范本抄录整理的官员,“敢问府衙可有多的驴车?劳烦送我这几位手下回去。”
那些手下都是平头百姓,哪敢让府衙的大官儿安排车马,战战兢兢的,连连摆手:“娘子,不必劳烦各位大人,我等走回去便是。”
祝明璃却觉得保留精力很重要,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能省力就多省力。
官员们也是这般想的,对账房们道:“不必多礼。”
一面吩咐人去备车,一面心中暗叹,祝娘子手下这些人,理账的本事实在惊人。他们按着那范本抄录,起初还觉繁琐,可上手之后便发现,一旦理清头绪,竟是如此条理分明。
假以时日,待这些账册理完,整个灵州乃至朔方的脉络,怕是都能摸个一清二楚。这般才能,谁见了不心生敬意?
手下人很快被车马送走,祝明璃这才对沈绩道:“走吧,回府。”
沈绩心下感慨万千,在长安时,他平日当值见不着她,好不容易旬休回府,白日也难长相处。如今好不容易同在朔方,军情稍缓,他得以住在府里,白日里竟还是见不着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吏将祝明璃的马车赶来,时候不早了,她也不耽搁,当即上车。
沈绩也翻身上马,策马靠到车厢旁,问:“三娘明日还来府衙吗?”
祝明璃点头:“账还多着,得先理出个大概来,好歹见到些结果,方能放心。”
她若真想管后勤保障,不清楚底细怎么行?与其听人嘴说,不如自己看数。这账,非理不可。
沈绩又问:“理完这些账,可能稍微闲些?”他原想着,等三娘到了朔方,定要带她去好好看看塞外独特的景致。
如今他倒是有时间,三娘却忙得脚不沾地。
果然,祝明璃摇头道:“账理完了,还有旁的事等着。除了理账,还得寻人手、备器物,少不得与这些官员来回商议。”
沈绩不免疑惑:“还有何处这般亟待整治?”
车厢里传来她的回答:“伤兵营。”
她行事一向层层递进,要深入,先证明。正如在城南的行事,能让她去节度使府与众官议事,如今这账,便是她通往军营大门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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