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2 / 3)
他的反应和祝明璃预想的不太一样,祝明璃思考了一下,不由得疑惑:“你难道不知道我如今手里很丰裕?”
随着酒坊的收益源源不断入账,祝明璃的财力已经今非昔比。以前她处处提防,生怕露富招祸,毕竟女子有钱、会行商经营未必是好事,如小儿抱金过市,怕难有好下场。
可现在她明白,沈绩是个忠直的好人,甚至是直得有些过头的那种。两人这一年多的相处,也确实是处出了真心,既如此,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她起身,从桌上抽出几张纸,递到沈绩面前:“前几日东市铺子的货单定下来了,沈家各铺的货也一并定了。这是从沈府铺子调货的书目,若能按预期售罄,沈府一个月能分到的红利都在上头了。”
沈绩这一早上被连番冲击,着实有些头晕目眩。
他接过单子一看,只觉得自己眼花了,手也忍不住抖起来,这么多?
他不是没见过钱,沈家祖上富过,他行军打仗这边,朝廷拨的款项也不少,可这不一样。沈家铺子有进项,是祖上传下来的底子,稳稳当当,不多不少,如今被她盘活,一个月竟能分这么多!<
想起当年军费被层层盘剥,到将士手里的能剩三成就算好的。他年少气盛,气得想砍了那个派来的宦官,却被叔伯们死死按住,说这都是常事,朔方这边还能自己种点粮,勉强补贴些。可那是什么鬼地方,能种出多少东西?一粒米掰成两半花,一枚铜钱恨不得掰成三枚用。
不能让下面的人饿着上战场,可也不能把家底全掏空去补那个窟窿。难,太难了。
而祝明璃这边,各个产业都在疯长。哪怕瞧着平平无奇的布帛肆,也能排到长安布帛肆最赚钱的那一档。更别提酒坊、粉丝、糕肆、酒肆合作这些专供权贵的买卖。
等夏天一过,囤了几月的护膝、羊毛背心上市,怕是要跟酒一样被疯抢。酒量少,靠高价盈利,羊毛织品却是量也足、价也高,届时进账只会更丰。
所以对于沈绩的担忧,祝明璃只觉得平平。
她把木盒合上,认真道:“这些都要慢慢来。我知晓,军粮紧缺,层层克扣,如今底层的兵卒,有些连基本的饭食都吃不上。可行军打仗,靠的是力气,这些东西不能缺。”补充蔬菜、肉食难,也得尽量想办法,“没有粮食,力气从哪来?”
“所以不管这干粮能不能做多、能不能推行,朔方那边,方方面面都得跟上。畜牧、养羊、养鸡……当然,还有最紧要的种粮。”那边的地种谷子确实不好种,可种土豆很合适。后世土豆最大的几个产区,其中一个就在甘肃那一带,离得不远,“我在长安这边摸索,如今算是有了点眉目。再过个三五年,应该能比较稳妥了,到时候可以把法子写成手册,寄给那边的叔伯们。你若着急,现在也能先让他们跟着学。当然,我不是妄自尊大,觉得自己做的都对,可我想着,哪怕见效慢,一点一点改,总能慢慢变好。”
她之前拟过一个计划,关于往北、往南的基建设想,眼下正慢慢往里填充。虽然还拿不出来完整的,但再过一两年,应该能成一份系统的手册,到时候就是手把手教人怎么做了。当然,这事有些敏感,得看沈绩怎么从中周旋,交给哪些信得过的人。
沈绩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祝明璃以为他走神了,他才忽然开口:“三娘真是心中有大义。”
祝明璃轻声笑了笑,摇头道:“如此,你心里可安定些?”
沈绩猛地抬头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祝明璃道:“先前你收到北边年节时寄来的信,面上便带着愁绪,夜里睡觉都不安稳。我想着,若你知道那边能慢慢变好,心里多少也能安稳些。”按时间线算,离沈绩回朔方还有好几年,他这会儿担忧也没用,但若能早早开始帮那边一把,总能让他少些挂虑。
沈绩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疑心自己听岔了,可祝三娘说的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她竟不只是为大义,还存了一份贴心,是对他忧虑的体谅。
他起身,走到祝明璃跟前,跪坐下来:“三娘,我何德何能……”感慨万千,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握住祝明璃的手。
祝明璃任由他握着,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哪里话。”沈绩个头高,哪怕跪坐着也比她高出一截,可这会儿握着她的手,一副感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配上长相冷冽的面容,反差实在有些大。
到底还是年岁尚轻,前世夫妻相处数十载,也未见过他露出这般神情。哪怕后来沈府接连逢丧,更出了那等事,废了右臂,他面上神情亦不曾有太多的波动。
沈绩想说许多感谢的话,可此刻情绪翻涌得厉害,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心动,只觉得心里满当当的。
他看着祝明璃,她始终是那副沉静柔和的模样,一如初见那会儿。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变,她的处境怎么变,她始终是如此从容。
他半晌说不出话,只把她的手拿起来,弯下腰,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闷声道:“三娘,你一定会有福报的。”
这话若算情话,也太过朴实了些。
祝明璃被他逗笑了。
沈绩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她,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情绪压制下去。
他想,三娘嫁给谁都能过得好。
可他若是离了三娘,定是不行的。
若不是这会儿在上房,院里还有婢子走动,他真想再往前凑一凑,将她揽入怀中,把自己脑袋搁在她肩头——这是他心中最能表达爱意和依恋姿势。
等沈绩终于贴够了,夫妻俩便该往二房去了。
还有正事要办,得去跟一心要投军的沈令衡谈谈。
十日前,沈令衡听说叔母让他今日别出府,就知道自己怕是露馅了。
与祝明璃料想的一样,他这段时日确实“不安分”。
自打马球赛夺了魁首,整个队伍都热血沸腾,信心倍增。即便赛事已毕,他们也日日苦练,配合越发默契,马术进步飞快。再加上沈绩教过的那套排兵布阵的法子,几人都觉得从行军打仗中借鉴确实管用,便各自回去请教家中长辈,翻兵书、习阵法,越练越起劲。
春日正好,正是意气风发的时节。
直到有一日,他们又练了一套新阵型,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咱们这一身好功夫、好阵法,只打马球岂不浪费?若真能上战场杀敌立功、护卫百姓,那才叫好呢!”
整个队伍都是一群半大少年,许多都出身将门,加上如今世风豪迈,对建功立业、上阵杀敌,大多都充满向往,人人都想做勇猛善战的将军。
更别提沈令衡这种祖辈都是沙场里滚过来的,早有心思,当场就一拍即合,热血上头,越聊越觉得这事可行。
也有觉得他们年纪还小的,沈令衡立马反驳:“怕什么?我三叔当年不也是年岁尚轻就去了朔方?”在座的都听过沈绩的故事,带队埋伏,夜里奇袭,于营中斩敌将首级,大破敌军军心,一战成名。哪个小郎君不幻想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功勋?
于是他们每日的练习再不是为了马球,而是认认真真地琢磨,若真有朝一日投军,该怎么配合,怎么列阵?一来二去,竟开始盘算投军的时日、走哪条路线、往北还是往南……
起初还拿球赛作借口,后来索性连借口都省了。
直到前些日子,叔母问他:“最近还有球赛吗?”
沈令衡一紧张,结巴了:“没、没有。但都在勤加练习……”
换来叔母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沈令衡的汗当场就下来了,他明白,叔母知道了。
叔母知道了,三叔多半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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