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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1 / 3)

学子们呼呼啦啦涌进研讨室,转眼便坐得满满当当。

因今日时辰已晚,院里不曾设下坐席板凳,许多人便挤挤攘攘地站在院中等候。

可等了半晌,却不见有人进来开讲。

众人一时满头雾水,不知发生何事。

外面那几位郎君也很茫然,陆五郎也不知他们为何忽然跑进去。祝清对书肆的经营路数也不熟悉,更不知道。

几人只能愣愣瞧着学子们消失,颇有些风中凌乱的尴尬。

今日见了这许多学子,那几位郎君心下皆有意动。

他们到这般年岁,从实务里一步步熬上来的,谁肚里没有些私藏的经验?

这些经验若传给家中子侄,倒也行,可是大多晚辈都不够灵光,更非个个对此感兴趣。

如今长安城正经讲学的,谁不重四书五经、文章策论?谁会听一个仕途蹉跎的官员絮叨些琐碎实务?可他们皆是过来人,心里明镜似的,这些才是真有用的。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起过收徒的念头,只是和陆五郎一般,要么遇不着合心意的地方,要么总觉得时机未到,便这么一年年错过了。于是人到中年,郁郁不得志,一腔慨叹只能在酒后倾吐,反倒像是个哀怨的懦夫。

如今却有这样一个地方,不必担着“座师”“山长”那般重责,只消将自个儿的经验分享出去,竟真有人愿听,有用,且听者还是这些国子监的优质学子。

这般情境,若不来讲,岂非痴傻?

他们退出院外,彼此相顾,终有人忍不住开口:“二郎,今日既见了,我便厚颜直问,要如五郎这般来此讲学,该当如何?不瞒你说,我也攒了一肚子经验,绝非那等浮泛空谈。”

“当年我在剑南道,先学方言用了两三载,而后领着当地民众开水田、栽果树、种甘蔗、熬糖浆……皆是实实在在扶济民生之事。只是功劳全被上官占去,如今也无人在意了。”他顿了顿,声气低了些,“我倒非贪图那点功名,只是觉得这事总得有人接着做。若日后谁再去南边,能循着我铺下的老路往下走,那我这番心血,便不算白费。”

另一人亦接道:“正是。我当年治河垦田,压豪强,查隐田,前后近十载,经验不可谓不丰。只因牵涉太广,人事缠杂,终究得罪人。若能重来,必定做得更好,不至落得如今这般局面。这些心得,我也想寻个地方,说与愿听的人知道。”

余下几人也纷纷开口:“二郎你也知我……”

“还有我那……”

祝清本非如祝源那般舌灿莲花之人,在讲学这事上甚至未曾费心游说。他只是依着小妹所言,先领人来看,让亲历者自去品评。这般口碑,自然便能传开。

见一众友人忽地蜂拥围上,祝清不免有些慌乱,连连应道:“我明白、我知晓,诸位且莫急,此事还须商议。”一面说,一面引着众人往书肆前店去,总得先让掌柜心里有个底,早些准备,他方好回信与小妹分说。

各人经历几何、擅长何事,皆要靠他写与祝明璃,再由她斟酌定夺。

一行人便绕路自书肆前店进去,未再惊扰后院学子。

祝清寻到掌柜,细问起往后讲学的安排。

这本是掌柜早想与陆五郎商议的,只因前回时辰太晚,未能细谈。

此时他便将备好的章程说与众人听,除讲学外,还可答疑、为文萃报撰文,将心得整理成册……

说着,又将那册探花心得取出:“只要确有真知,便可著书。印坊如今亦承接此类印制,并非难事。”

众人翻阅那探花心得,这才恍然,原来著书立说,未必非得是当代大儒,但凡在一事上有独到心得,便可试着录下、传世。他们从前从未有此念想,此刻陡然被点醒,心头均是一动。虽还不敢立刻自信到要写书,却想着,不妨先给《文萃报》供稿试试。

与掌柜商议后,暂定下陆五郎在专刊上答疑问难,另有两人愿来讲学,书肆这边须早做准备。

其余细则,还待后续商量,这便要靠祝清居中传话了。

祝清道:“既如此,不如先随我回祝府,将题目定下,我也好修书与书肆东家商议。”

几人皆欣然应允,便一同往祝府去了。

那边研讨室里,学子们等了许久,不见人来,便派最外沿的人出去探问。

那人回来,一脸茫然:“外头无人。究竟是谁说今日有讲座的?”

众人面面相觑,追溯谣言的源头,最后竟落回最初与陆五郎打过照面的那位学子身上。

那学子讪讪道:“我还以为是你们从别处听来的消息。我与陆郎君打招呼时,他并未说要来讲学啊。”

原是闹了场乌龙。

众人哭笑不得,只得收拾纸笔,全体迁回阅览院读书。

安静下来后,方后知后觉,也是,若真有返场或临时加讲,以东家向来周全的性子,必定早早就张出海报了,哪会如此匆忙?

*

几人回到祝府,将各自可讲的选题、过往经历说了,又由陆五郎凭自身经验补充了些许。如此,算是将事情定了下来。

接着便是祝清修书,祝明璃回复,这般来往几次,约莫用了三日光景。最终定下下一次讲学,实务板块短文撰写,答疑专栏解答疑问……计划妥当后,便开始筹备文稿、拓展答疑栏目、制作新一期海报。

有了头一回的经验,第二回便顺利得多,无需再费太多周章。

书肆这边诸事顺遂,酒庄那头也有了新进度。

自酒坊迁过去后,田庄里的雇工也陆陆续续搬至山中。

如今酿酒可用更清冽的山泉,确实便利许多。雇工住在此处,每日两餐皆与寺中僧人一同开伙,吃的是实实在在的稠粥菜饭,而非以往那清汤寡水,不见几粒豆的汤羹。

可这般好日子,反倒让寺中小沙弥们心中惴惴不安。

饿惯了的人,忽得饱食,不知这福分能持续到几时,反比从前有一顿没一顿时更觉惶惶。

总有小沙弥揪着执事的僧袖,发愁地问:“这饭我们真能吃得吗?不是庄子上算错了人头,把我们也算进去了罢?”

“我们是不是该交些租子,才抵得过这顿饭?”

执事一面温言安抚,一面自己心头也打着鼓,不知那卖酒的事究竟如何了,新的客人何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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