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2 / 3)
不过学子们自然不会以恶意揣测别人,想不到后一层,只会觉得贴心,说是“同窗之谊”,但国子监可不会这般将人放在心上。
掌柜翻至这位郎君那一页,道:“共一百二十九日,无一日缺席。”他抬头,环视众人,“特此为郎君颁发‘勤学认证’。”
众人皆是一惊,一是为他持之以恒的勤勉而惊讶,二是全然不知书肆何时有了这等规矩。
虽不知这“认证”有何用,仍有学子忍不住开口:“我也日日前来,从未间断,虽不及杜兄时日久长,可能得认证?”
亦有人问:“若中断一日,便不算勤学了吗?”
掌柜含笑摆手:“诸位郎君稍安勿躁,此举非为评判各位勤勉与否,乃是专为离京赴任学子而设。日后若另有郎君外放,书肆亦会酌情相赠。”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这便如监生结业一般。
掌柜继续道:“凡获此认证者,其名与勤学时长将记录于阅览室里,以激励后来学子学习其勤勉苦学之风。”
此言一出,四下安静。
虽说这只是一间书肆,却是在长安城里独一份。如今生意已是红火,日后只会愈加兴盛。眼下或许没什么,可三五年、乃至十年后,若书肆仍在,那自己的名字也会留于此地。
无论彼时自己是郁郁不得志,还是真有一番作为,回望这段岁月,也会有其余人一同感叹。
即便日后默默无闻,但那些风雪不阻、雨日不歇的苦读时光,能给后来的学子些许激励,已是满足。
书肆这般做,看着只是在阅览室记录里留下小小一行蝇头小楷,但却意义重大,透着一股“家”的温情。
杜郎君本已平复情绪,此刻被掌柜这般郑重相待,眼眶又微微红了,遥遥向掌柜拱手致谢。
掌柜忙还礼:“郎君莫客气,这是东家的吩咐。”
说完,他取出杜郎君的贵客牌。
像他这种每天都来的学子,早就办卡了,序号还颇为靠前,平日凭此牌借阅文书、存储文房,都是按序号归档的。
此刻掌柜特意拿出来,众人目光不由都聚了过去,却见那贵客牌似乎变了样子。
木牌右上方新刻了一个图案,那是秀娘上午去二房木材铺里令木匠紧急雕刻的。图案是祝明璃早先让沈令仪设计“商标”,此时市面货品尚无包装意识,更别说拥有商标了,可谓新奇。
商标繁复但不华丽,反透着一股清雅的书卷气。
掌柜将木牌递到杜郎君手中:“东家让某转告郎君,‘莫愁前路无知己’。日后郎君即便远在江南,只需托人将此牌送回,便可优先订书。便是文萃报,若郎君需要,我们亦可一直为郎君抄录留存,合为‘岁集’,待年节时郎君托人来取便是。”
此言一出,莫说那本就感动的杜郎君,便是旁观的学子们也心下震动。
这书肆,当真是做得足够周全大方!
一时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为这位同窗即将远行而怅惘了。<
总之,即便他离了京,与书肆、与这些有趣的务实学问,也不会断了联系。
众人只当是书肆体贴,却不知祝明璃有更多的考量在。
只要牢牢把握这个信息枢纽,不断向外输送书册报刊,它便始终是消息汇总之地,舆论阵地。这张由学子织就的网络便能一直扩大,有异地也能维持情谊的效果。
这还没完,掌柜继续道:“待有朝一日郎君回京,持此牌来,您的借阅记录我们仍会续上。日后凡在书肆买物,依例皆有优惠。”
江南距长安不算极远,驿路通达,但行商往返亦需时日。书肆不可能一直在长安城里打转,祝明璃要将影响力扩散出去,日后必定会建起自家商队,届时各地皆能购得“祝氏书坊”的书籍,甚至建立分号。
故她特意交代掌柜转告:“当然,若书肆的书册能卖于长安之外,郎君只需持此牌至任何一家‘祝氏书坊’,我们必将优先为您备货。郎君只需认准‘祝氏’二字便是。”
掌柜年岁稍长,面容慈和,语速平缓,自有一种历经岁月的从容气度。仿佛这一别离,五年、十年,都不算太长久的年月。
这位郎君要么在江南扎下根来,要么终有一日回长安继续奋进。无论如何,“祝氏书肆”总在这里候着这位老友。
杜郎君那颗因孤身赴任而漂浮不定的心,竟因此踏实了几分。
他眨了眨眼,将泪意忍回,问道:“那这研讨会的纪要……”
这可太多了,旬休、假日皆会举办,自不可能将每次记录都抄一份留给他。但掌柜早有准备:“郎君勿忧。日后这些研讨精要,皆会汇总编纂成书,或许明年便能刊印成册。”说到这里,他特意补了一句自己的理解,“东家并不计较一本书雕版所费几何,只要有益于学子,便值得刊印。故而研讨会郎君虽无法再亲身参与,其中精华亦能得见。”
祝明璃倒没有想得如此高尚。之前祝翁的书早已回本,所以卖书的利润是很大的,她认为这种实务书籍市场广阔,和卖给女眷一样,都是蓝海市场。
但掌柜不懂她的商业谋划,只当东家心善,毕竟历来都不乏文人志士破费印书,让天下人都能开卷有益。
最重要的一点,是东家特意叮嘱,务必要传达的:“郎君日后在任上,若遇实务疑难,苦思不得其解,或自己积累了心得经验,皆可修书寄来长安。书肆会将其作为研讨会的新题目。”如此,便是一代传一代,只要有人在踏实做事、思量,书肆的研讨会便不会断绝,便会源源不断培育出真正能干实事、为民做主的官员,那份务实的精神亦将薪火相传。
在场的读书人,无不为这番承诺的重量所撼动。方才一直强忍泪意的杜郎君,此刻也是哽咽连连。
果真是书肆东家所言,“莫愁前路无知己”。
他是国子监的学子,可此刻却觉得,自己更属于这间小小的书肆。他环顾四周,见其他同窗有的眼眶发红,有的感慨万千,便向众人叉手,诚挚道:“这些时日,承蒙各位同窗关照。有诸位相互砥砺,我方日日到此进学,获益良多。研讨会相辩,更给了我许多方向,让我接下此番外任空缺时,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或许是这情感太过真挚,杜郎君憋了数日的不安与怅惘,此刻化作一股坦荡之气,竟即兴吟了一首诗。
研讨室后方的文启先生立刻提笔记下,后来祝明璃审阅《文萃报》稿件时,特将此诗放入“长安新咏”栏目,并夹带私货地拟了个题目《长安祝氏书肆与同窗别》。
一群本就情感丰沛的读书人,闻此诗作,更觉动容。便是往日没有说过话的,此刻也生出几分同窗情谊。
有人上前拍他肩膀,祝他:“此行顺遂!”
章二更是哭成了泪人儿,一连三日泡在研讨会中,与众人一同辩论民生难题,那种齐心协力的感觉别提多感染人了。
他擦擦泪,稍微平复后,不由想,日后自己离京时,是否也是这般光景?
想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掌柜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他看向一旁同样感动的沈令文,霎时了然,定是这小子回去同他叔母说了。祝娘子素来心善体贴,今日才匆忙备下这一套章程。
如此周到,行事又这般迅捷,真不愧是他章二的好友的叔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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