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2 / 3)
祝明璃道:“无事,只是顺路看看,你同我讲讲庄上情形。”
她语气堪称温和,庄头额上却瞬间冒出冷汗,竟比面对郎主时更为紧张。若说郎君来庄上是主家巡查,那么亲眼见过主母如何打理庄子的人,面对她时,便如面对专司督察的能吏,敬畏更深
即便庄头自认在管理上并无纰漏,仍是大气不敢喘,小心依着当初去祝家庄子学来的章程,向主母禀报。
“如今春播刚毕,都是学着娘子庄上的法子,用了新农具与耕牛。只是有些佃户惯按自家老法子耕种,不肯全然听从指点,实在恼人。”
祝明璃微微蹙眉。
庄头顿时胆寒,连一旁事不关己的沈绩,也莫名生出一丝差生如临考校的忐忑。
“想法相左是常事,不能按头强做,需将道理同他们讲明白,教他们如何做。眼下春播后稍有空闲,这些事便要跟上。今日费些力气,往后方能省力。”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田间情形,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便点出数处不足。
庄头不住拭汗:“娘子教训的是,小人这就叫他们改。”
那些紧要的、亟待改正的问题指出来后,余下的便多是系统性或细枝末节的不足了。
祝明璃的庄子与别处有一根本不同:作坊是从收容困顿之人着手的,佃户眼看着他们一点点好起来,对主家便生出一份极强的信任与归属,这无疑让管理更顺些。
若用一个词概括,便是“齐心”。但要想复刻她庄子的成效,不能每次都走相同的路,也需摸索一套更具普遍性的法子。就沈府这边而言,庄头进修时日虽不长,确比从前好了不少,比附近庄子都强,但还不够。
祝明璃便问他:“庄上可有伶俐些的孩子,比如管事、佃户的儿女,会识字、聪明灵慧的?”
庄头立刻想到那边每家每户都送了孩子听讲,而管事更是庄头的一双儿女,忙道:“小人有儿女,庄上也有几户人家孩子机灵。”他试探着问,“娘子是想让他们过去学?”
祝明璃点头:“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他们学成归来,你也能多个帮手。”这对庄户子弟而言,可是难得的出路与前程,庄头自然求之不得。
一旦祝明璃开始主事,旁人便自然而然地沦为陪衬。哪怕庄头知道她身后跟着的是沈将军与几位矜贵的小郎君、小娘子,他也无暇逢迎奉承,全程只紧跟着主母的思路,或答话,或听训。
包括整个行进路线,亦是祝明璃走在最前头,其余人落后半步跟随在后,听得似懂非懂,也不敢插话询问。
田间看完,庄头心下惴惴,虽主母说了只是随便看看,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卖力表现一番。
他寻到机会,带着几分讨好道:“娘子,庄上有桩喜事,母牛怀犊许久,估摸今日便能生产。”
在这耕牛珍贵的年月,母牛地位颇高,若能顺利产下牛犊,确实是难得喜事。因此临近生产时,庄上养牛人日夜守着,豆饼、清水备得齐全,生怕有闪失,只是此时生产条件粗陋,莫说牲畜,便是人,也难保全然稳妥。
庄头只将此事当作一桩吉兆,却未真正意识到其间的紧要与风险。
祝明璃闻言,立刻问道:“牛在何处,可有经验老到的养牛人?可曾照料过母牛生产?”至于兽医,此时给人看病的郎中尚且不多,更遑论专精牲畜的。畜医多半是家传或自己摸索,并无系统传承。
她一面问,一面加快脚步赶去,远远便见许多人围在牛棚边,母牛哀嚎阵阵,旁人发出阵阵唏嘘,更有心疼牛的人担忧得抹泪,一时竟无人察觉主家到来。
庄头急道:“都围在这儿作甚!还不散开!”
众人回头见这一行人,顿时吓得缩起脖子,生怕主家怪罪。
祝明璃却无心理会,自分开的人群中快步走入,看向正在生产的母牛。
可惜她所知也仅限于畜牧入门书册上提过的几句话,关于助产与产后护理,皆是语焉不详,此刻也只能干着急。
养久了总有感情,即便祝明璃等人到来,仍有两个农户蹲在母牛身侧,不住落泪,试图安抚它。母牛喘着粗气,十分痛苦。
“怎就生不下来呢?从前都不是这样的……”农户不停唤着母牛的名字,心疼得无以复加,见庄头身侧气势凛然的沈绩,猜出这是沈将军,但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跪下道,“庄头,快去请隔壁庄上的王瘸子吧!”所谓王瘸子,也不过是略通药理的赤脚大夫,附近庄子有个头疼脑热都寻他,但真遇上大毛病便束手无策了。
另有一农户蹲在母牛身后,看鲜血滴在茅草上,心疼得直颤:“再用点力,再用点力就好了。”<
庄上老妪也被叫来了,是位年纪稍长、较有接稳经验的,她一来,虽人畜有别,也猜测道:“莫不是犊子卡住了?”
那老妪上前想探看母牛下身,母牛似疼痛难忍,扭头闷吼,喷着鼻息,竟有攻击之意。
庄头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不似朝中官员那般精于奉承,只想着若牛顺利生产,确是喜事一桩,主家高兴,他或能得些赏。可若因生产不顺折了牛,难道还能怪主家来得不巧,带来晦气?这不仅是损失一头牛犊,是连母牛也要搭进去!
母牛渐渐脱力,眼中淌下泪来,那老妪叹道:“怕是不行了。”
庄头急得汗如雨下,问:“若是人遇上这等情形,该如何是好?”
老妪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沈家众人,觉得这事不好当着贵人面说,只含糊嘟囔:“那只能……”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祝明璃忽然接口。
“哎!”老妪下意识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慌忙捂嘴,“这、这是馊主意。与其都保不住,不如、不如咱们就……”
庄上人对这牛皆有感情,那老妪犹豫地伸出手,比划着,意图明显。但一来,手上不洁,二来她手掌粗大,即便沾了血浆,想探入也极为困难。母牛虽已脱力,又被缚住,万一挣扎起来,恐令其伤上加伤。
祝明璃快步上前,按住牛尾,心下亦在权衡。
众人皆想到此节,正迟疑间,一个身影忽地抢先一步。
“我来,告诉我该如何做。”
众人愕然望去,却是沈令姝。
的确,她的手干净,且骨架纤细,肌肤细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最要紧的是,她一向胆大。
祝明璃当即问庄头:“庄上可有酒?”
庄头一怔,沈绩立时喝道:“还不快去!”显然庄头是怕在庄上偷饮酒被责罚。
庄头擦着汗慌忙跑开,生怕慢了一步遭责罚。
众人虽不明用意,却都焦急等着,很快,庄头捧着一坛酒返回。
即便度数低,也聊胜于无,祝明璃让沈令姝伸手,将她衣袖尽数挽起,直接将酒液倾倒在手臂上冲洗。
沈令姝抿唇一声不吭,全然信任,待酒淋遍整条手臂,母牛已彻底脱力,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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