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1 / 3)
最先用上祝明璃所赠之酒的,是大将军夫人。
她近日设宴频繁,一是想在长安多联络情谊、铺下路子;二是因孙女正在物色婚事,想挑个妥帖人家,寻位宽厚婆母。万一将来大将军和她不在了,娘家无法撑腰,对方人品须信得过。故借宴请之机,打听各家内宅风气。
长安如今的宴饮被祝明璃卷得很高,旁人费尽心思,也比不上去岁她那场宴席教人新鲜尽兴。想要自创新菜色,更是听着容易做着难。
正觉烦闷时,祝三娘竟赠来一大箱酒。瓷瓶秀巧,釉色鲜亮,瓶身雕着花果纹样,瞧着精致可人,最合娘子们的喜好。
大将军夫人想到先前尝过的烈酒,虽饮着痛快,却不宜在女眷宴席用,便开了一小瓶试味。
未料与所想全然不同,竟是甘甜清爽、极易入口的酒,便是年岁尚浅的小娘子也会喜欢。
正品酌间,孙女过来了。一进屋便大大咧咧道:“祖母又在品什么好饮子,莫不是石榴浆?”
大将军夫人笑骂:“就你嘴馋。不是果浆,是酒酿。不过倒与西域的葡萄酒不太相似。”说罢便斟了一盏递去。
小娘子好奇接过,一饮而尽,惊讶地“嗯?”了一声:“这酒竟然一点儿不辣,甜滋滋的,真好喝!祖母是从何处购得的?”又见她身后搁着一整箱,笑道,“难道是为明日宴席专程去西市采买的?从前怎生未曾听说这般好酒,连瓶身也极美,倒像是东市才有的品味。”
大将军夫人摇头:“不是我买的,是沈府祝娘子送来的。不过你莫要往外说,她不愿让人知晓。”
“祝娘子?”小娘子正是对祝明璃感兴趣的时候。
祝明璃与严七娘合著的那册书,先是在小范围内传阅。长辈千叮万嘱莫要外传,毕竟是托了人情才得到的好物,但架不住小娘子们兴奋,私下与好友偷偷分享,一来二去,京中小娘子们几乎都听过此书之名。
本对日后出嫁心怀忐忑,读了这书后倒踏实不少,想着只要用心学、仔细看,应当不至于过得太差。故而对这位过得风生水起的祝娘子颇为钦慕。
如今听得这酒也是她所赠,那份钦佩便又深了一层:“难怪祝娘子著书时还附了南北市价录,也不知是从哪儿打听来这些稀奇物事。这酒,怕是从陇右道觅得的吧,真是耳目灵通。”
“你近来在读书,该晓得她的本事。在送礼上,你可得好好学,这一箱酒,说价值千金倒也不至于,偏偏就是送到了点上,这可比千金难得。相熟娘子里,没一个能做到她这般地步。你呀,有的学呢。”
小娘子正给自己添酒,闻言端正神色:“是,祖母。”
另一边,收到烈酒的祝源、祝清拆箱,见小妹信中说“……这酒极烈”,当即不服,想开坛尝尝。
却见写下一句紧跟着写道:“二位阿兄莫要偷饮,若将这批酒尝没了,正事便耽搁了。”
两人顿觉毛骨悚然,赶忙将手里的酒放下。也不知小妹如何能猜中他们心思,只得老老实实将酒带往雅集。
论人际交往之广,祝源若称第二,无人敢居第一;但论结识郁郁不得志官员的数目之多,祝清怎么也能排个前三,大抵是人一不顺,便格外爱琢磨易经占算吧。
信中交代,祝源负责记录诗词,祝清负责记录醉酒后旁人倾吐的实务难事细节。
二人各司其职,因是去喝酒的差事,倒比以往勤快。
祝源提前到了雅集处,提着酒匣寻到主持郎君,直接将酒奉上:“陶兄做东,怎能无美酒相伴?偶得烈酒,望莫嫌弃。”
对方一听“烈酒”便来了兴致,拔塞一闻,醇香扑鼻,不由瞪大眼:“好酒!你是从何得来的?”<
祝源神秘莫测地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也只这几坛了,还望陶兄替我瞒着,免得旁人知晓了都来讨要,我可再掏不出了。”
对方顿时觉得他真够义气,拿这般好酒为自己撑场面,对这位好友的信赖又添了几分,当即拍胸道:“好!你我兄弟今日定要畅饮一番。”
严府那边自不必多说,连酒的来头都无须遮掩。众人一品这稀罕酒,便觉是严翁人脉广、弟子满天下,自有门路得好酒,连打听的念头都无。
许是喝惯了低度浊酒,又因冬日温酒盛行,度数更低,中年文士一尝这烈酒,立刻直呼过瘾。
没几杯下肚,皆醺醺然。一醉之下,不免感叹“烈酒浇愁愁更愁”,一盏接一盏饮着,从宴初的惊叹,到各自唏嘘,从年少有志说到中年踌躇。纵是官途顺遂之人,亦有自个儿的烦忧。众人醉意朦胧,在曲水旁枕石而卧,把酒作诗,倒也有几分潇洒不羁名士之风。
严家自要防着这些人喝得太醉,也没放多少瓶进去,又令仆役时刻看顾,故而这群人虽醉,却未醉得糊涂,反觉畅快。不少人提笔赋诗,留下不少诗作。
一场聚会散了,仆役们将写着诗的绢帛、纸张,乃至直接题在石块上的诗词归拢来,送至严七娘处。
严七娘翻阅,这些诗多为抒愁,许多篇都未提及“酒”字。偶有几首带了,却也未点明“长安酒”。
几场宴会下来,只筛选出五首带“长安酒”的——这还是严家奴仆反复在旁提醒“长安酒”三个字的结果。
不过虽然免费文案没有捡到多少,这酒的名声倒是传开了。
严府有好酒,女眷这边也掀起了小范围的风潮。大将军夫人宴席上那低度甘甜的果酒,深得女眷们喜爱。
小娘子们饮至微醺,心情畅快。夫人们略饮几盏,既不上头失态,又不会不过瘾,皆赞这酒妙极,厚着脸皮向大将军夫人讨要。
大将军夫人却为难:“是好友相赠。”
众人一听便知求购无门,颇觉遗憾。
将军夫人孙女见状,心里憋着话。但因家风严谨,并未漏出口风,只是每回宴上总忍不住将话题引到祝娘子身上,旁人笑她:“瞧你,读了她的书,整日‘祝娘子、祝娘子’地念叨。”
她便笑道:“你们难不成还没看那书?既看了,便知书中道理皆非夸夸其谈。再者……不也亲眼见了吗?”
旁人只道:“你去赴了沈府的宴,我们可没去。到底有多好,终究没亲眼见过。”
手里的酒却是一杯接一杯放不下来,将军府小娘子被逗笑了,怀揣秘密,只能努力忍住。
*
祝源每回出手都不敢太多,跟倒卖赃物似的,只带两三坛,全然不够尽兴。
名声虽未大噪,却让众人心里惦念着。
他瞧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别人旁敲侧击问这酒来历,他总是滑不溜秋地绕开话头,再作出一副为难模样,倒让问的人不好意思起来。借此与主办之人拉近了情谊,在长安文人圈中更吃得开了。
不过对祝源而言,他是真为难。
本以为这是个吃酒的轻省差事,真做起来才知并非如此。为防酒后误事,他不敢多饮,免得舌头一麻,什么话都往外倒,每回只敢浅尝一口便搁盏。
有人劝酒,他也只抿一抿,饮不尽兴,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偏小妹给的酒跟刻意算过一般,数目有定,不够他偷藏一坛在府上彻夜酣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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