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1 / 2)
研讨室此前从未开放,早有人好奇张望过,却不知究竟作何用处。如今终于有动静了,凭着对书肆的信任,众人即便对探讨本身兴趣不大,也想瞧瞧这屋子究竟是何模样。忙三两结伴,朝那边去。
有人占座早已练出腿速,沈令文尚未赶到,他们竟已先至。
大门敞开,室内光景与阅览室不同,虽也窗明几净,但陈设更多些,倒有几分像长安城里雅致的茶楼,只是少了闲散飘逸,添了几分严谨治学之感。
阅览院修葺时便要求窗户务必宽大,以保证空气流通,且这间屋子添了许多绿植,故而即便地盘不及昂贵茶肆宽敞,却仍给人以开阔、通透、清爽之感,并不显得逼仄。
入内一看,当中竟置了一张巨大的圆桌,此时乃分餐制,府邸中根本见不到这般大圆桌,所以瞧着很是稀奇。
座位数目不少,圆桌周围一圈,后方还有许多旁听座,扶手上连着一块可活动的木板,方便坐下时写笔记。
如此既省了另置办书案的钱,也少占点空间,不至过于拥挤。研讨会这种事,若地盘太局促,难免令人感到压抑。
在此候着的雇工见学子们进来,忙询问他们是愿坐圆桌旁抑或是想旁听,以便安排座次。
头一回参与,不熟悉,众人不知如何选择。还是有人大胆道:“我先瞧瞧、听听罢。”婢子便引他至旁听席,又问,“郎君可需取笔墨纸砚来?”
对方取出贵客牌,上有编号,雇工看过,便吩咐小童往专存文房的屋舍取来。
这般下来,众人多往旁听席就坐,圆桌旁反倒无人了。沈令文身负主持之任,被迟来的好友寻到,也想拉他去旁听,他只能硬着头皮推拒道:“这题甚是有趣,还是往圆桌那边坐罢。”
众人忙着入座,低声交谈,场面热闹中带着些许迷茫。
稍候片刻,文房送到,茶水也沏好,连单点的蜜饯小食也摆上了案头,场面方才渐渐安静下来。
热闹过一番,时辰仍然尚早。但禁不住爱凑热闹、好奇心盛的学子纷纷涌入,阅览室中仅余两三空座了。
旁听席既满,有些人只得坐到圆桌旁,虽然不解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沈令文见时辰差不多了,站出来道:“何时开始?”
雇工便将一方巨大的木板翻转过来。
众人望去,便见到了此时第一块“黑板”。方方正正的长木板,髹漆成黑色。
板上用粉笔写了本次议谈的纲要。右侧小案上搁着粉笔与一块拭板的布。
祝明璃原本打算如先前一般,用大幅拼贴的纸贴在板上,以软笔书写,毕竟对惯用毛笔的人而言,粉笔写字反更不易。
但有个问题是,远处人要看清,字就得写得大,频繁换纸颇为麻烦。而黑底白字较为醒目,擦拭重写也方便,只能试着将黑板与粉笔造出,幸亏此时已掌握烧锻石膏之技,制作粉笔倒也不难。
板上文字自然是祝明璃几番琢磨提炼而成的,前几次阅览院会提供,往后便须学子们自行思索了。说来说去,这也不过是为学子们提供一处平台,他们在国子监并无专门讨论的时间,下学后商讨也只与挚友私下交流,更不会在诗会上大谈实务。这是个极小的需求空缺,祝明璃仍想挤进去。
沈令文早有准备,所以不算惊讶,但未见识过这些新巧物件的学子们却看呆了。室内一时安静无声,连方才咀嚼小食的声响也停了。
探讨,竟是真探讨啊。
题目写在上方,思索的方向列在下方,留出足够空白供众人书写。
这思路令人熟悉,有些像文萃墙上记录的官员出色事迹,又像优秀策论展示板块的内容,只是更为细化。这种提供思路、教人按图索骥的法子,也很像《探花心得》。众人既觉新奇,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沈令文连开场的话语都是祝明璃备给他的,毕竟这与风雅闲散的诗会不同,总须添几分正经办事的气息才好。他清清嗓子:“既然板上已列出诸多方向,又无人率先发言,某便抛砖引玉,试着一解罢。”
有人愿做第一个开口的,自然无人反对。圆桌旁有人接话:“愿闻郎君详见。”
沈令文便指着第一个点:“首要之责,自是速速解决缺粮一事,尽量省去繁文缛节。须知此类情势下,每炷香都不可错过。”
他顿了顿,雇工递来粉笔,沈令文便试着在下方写下歪歪扭扭的“速”字,虽不甚工整,却无人挑剔,皆在惊叹此物之新奇。
大方向说完,又看向旁边几项具体的点:若有存粮、若无存粮、若向邻府借、对朝廷、对军营……方方面面的细处皆有,恨不能一场探讨下来能编出一部《行动指南大全》。
若非沈令文早已背下应答,此时怕也会心慌,从前策论哪有这般详尽?未经实务,总易流于空泛。
不过除却叔母给的答案,近来他在文萃报上读了许多真实事迹,也有些新想法,于是结合二者,挑了几点提出己见。
说罢,发觉场内一片安静,众人都望着他,连埋头疾书都忘了。
沈令文有些尴尬,谦虚道:“此不过某粗浅之见。既是探讨,还望诸位莫惧说错,各抒己见。如此我等方能共同进益,修正不足。日后若真涉实务,也不至如写策论般不知何处落笔。”
话音落,圆桌旁一位学子忽然抚掌惊叹:“郎君实在过谦了!郎君所提诸点,某从未思及,平日策论也少见这般题目。与其说是策论,更像一次沙盘排兵布阵。”仿佛置身一个真实危局之中,众人携手苦思破局之策。入此室前,尚是学子身份,此刻却感觉成了众多谋士中的一员。
他站起身:“郎君珠玉在前,某只能冒昧献丑,请诸位指教。”上前阐述了几点想法,亦用粉笔记下关键,不由感慨,“这笔可真难使。”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场地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说出不甚周全的想法,立刻便有人反驳,但语气温和,无人指摘,毕竟皆是未经太多历练的郎君,不至高高在上批评他人想法。
有的则从头至尾未发一言,只顾埋头记录这些要点,心想日后若真遇到,策论便能借用。再加上近来从探花心得中学到的举一反三之法,这些如同例题,即使遇不上同样的题,也能循此思路。
有人说得口干,或因紧张而不停喝茶,便有小童轻步提壶前去斟茶。有什么吩咐,小童在近旁低声应下,并不扰乱全场秩序,气氛严肃里又透着一股活泛的生气。
沈令文开了个好头,整场研讨会都隐隐以他为首。有人见他言之有物,是个有才之人,便打算散场后打听打听,日后多多结交。
祝明璃在隔间听了一会儿,待第四位郎君开口,便知这场谈会能顺利进行了。她对侍立的学徒悄声道:“想来无碍了。”从后门悄悄离去。
众人探讨至晌午方歇,在厨下用了顿饱饭,意犹未尽,回到原位又继续。甚至有人翻出祝翁的书,指著某页道:“这段令某想到……”又提出些点。黑板上渐渐挤满字迹,却无人敢去擦拭。
待他们讨论得尽兴,时辰也差不多了,沈令文才站出来道:“今日在此一聚,所获颇丰。”
雇工不知从何处出来接着道:“今日众郎君所言,皆备有抄录本,若诸位有需,可在书肆借来一阅。”
众人一怔,是何时记的?却不知后方那扇薄门内,坐着几位秀娘招来的书启先生,今日全程在记他们的对话要点。免得有人讨论得兴起,忘了记录,事后又觉得可惜。
抄本虽不多,但总好过全凭记忆。若想要回顾,终究得来书肆,又多了一项引流。
有人暗想,若听师长同门商议这些,只能靠记,有时未听明白,一出屋便忘了,哪像此处这般周到?
平日温书乏了,来这么一场探讨活络活络脑筋,真是不错的选择。
众人与友人低声议论,都很兴奋,雇工又继续道:“下一回的题目已定。”拿出纸递给沈令文,由他念出,不自觉又加深了主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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