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云娘前岁冬日捡了只小猫崽,不知饥饱,食碗一摆上便埋头进去。赶紧拎出来,转身准备取水泡饼子,刚一走,它又埋了进去。
眼前情景,正与当年如出一辙。
她却不知,冬日赴宴,菜品哪怕用罩盖着,走一段路程过来也温了,更别提一开始就在厨房放了一会儿的,送到席上多半已凉。
阴沉沉的天,偶有飒爽凉风挤着缝隙穿堂而进,一锅热气蒸腾的暖锅摆在桌案上,此等诱惑很难抗拒。
绿绮姐姐当初教导时说,要询问宾客口味偏好,素的荤的?荤肉又喜欢哪种,可要推介一二?
但看眼下这架势,他们似乎并不挑剔,端上什么便吃什么。
婢子们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他们捞底料的行为,齐四那边就已经把火腿片一口气吃完了,拉长脖子:“云娘,云娘,再给我一盘这个……”一时半会儿不知道火腿叫什么,直接指着旁边兄弟夹在嘴边的火腿,“这个肉片。”
没注意吃相的兄弟:……你礼貌吗?
云娘笑道:“这是火腿。”转身找到放火腿的地方,端了两小碗过来,“郎君喜荤食?可有偏好,婢子替您再端点菜品过来。”
齐四先把两碗火腿片倒入锅中,才回答:“我不挑的,什么都吃。”时人在吃上面的选择很丰富,除了常见荤腥,连狸肉、羊舌、鹿舌、冷肝等现代人不一定能接受的食材,也常出现在盛宴上。
云娘点头,转身去菜品台,按照齐四郎点的锅底,给他搭配了几碗荤菜,端到桌案上。
这边刚放下,四处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我也要火腿!”
婢子们开始忙碌,你两碗我两碗,转眼火腿台就空了。
没办法,只能尝试其他菜品了。
齐四郎这边已被云娘安排妥当,美滋滋地把全部菜品都倒进了锅里,还是云娘路过提醒了句:“郎君,鳝鱼片烫一会儿就好了,煮久便老了。”
齐四郎连连应道:“我明白。”鱼类也是桌上常见菜品。
他要的是辣锅和酸汤锅双拼,辣锅汤底浓醇,又有骨汤的鲜美,还有大料茱萸的辛香气,辣度不算高,但几口下去,身上就暖了起来,开始冒汗。吃多了,又吃点酸汤降降辣火,真是极佳的搭配。
鳝鱼片切得极薄,一下锅就开始翻卷,再烫会儿,彻底熟透后变得硬脆。汤底香辛料盖过了鱼腥味,只剩鲜美,咬起来又嫩又弹,是齐四郎尝过最妙的鱼片。
本来话多的他,此时一言不发,和自己小伙伴一起埋头吭哧吭哧狂吃,生怕慢一点把自己饿着了。
此时禁宰杀牛,但猪、鹅、鸡、鱼等都好买。光是猪这一个品类,就能做出各种花样,经过汤底洗涤,很难留有腥臊味,关键是在成本上也比羊要节省,味道也新鲜。
有重口的,就有清淡的。
某家小娘子选的是三鲜汤底,有火腿提鲜,还有豆花作底料,增加醇厚度。豆花很嫩,冬日冻过后入锅,充满了孔洞,很能吸汤汁。
入口稍烫,连忙放回蘸料碟。着急地等温度下去,才一口放入口中,毫无豆腥味,只剩化在口中的鲜甜。
婢子看了眼她的锅底,不必提醒,就特意端了几盘翠绿的野菜过来,稍微烫一下就能吃。
就连肉丸也选的是肥瘦相间的菜丸子,既有肥肉粒的晶莹,又有瘦肉的韧劲,混杂着青菜、笋干的清香脆嫩,哪怕喜素也会忍不住一口一个肉丸停不下来。
菜品堆满案头,一时间堂屋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连交谈的空隙也抽不出来。
暖锅上桌前计划得可好了,你两个口味我两个口味,咱们混着尝。等真的开宴后,才意识到这个计划根本不可靠,因为自己锅头的都紧着吃,哪有空闲去夹人家锅头的。<
咕咚咕咚煮着暖锅,涮肉的、夹菜的连汤带汁往嘴里塞,小小的一个锅子不一会儿就下去了一层汤底。
婢子们见状连忙开始续汤。
清淡锅底的光是喝汤就足够暖胃鲜美,但辣锅、重口锅的喝汤就不合适了。
新加了汤底,过一会儿才能煮开,大伙儿只能焦急地等待,这时才想起该配点饮子,又开始找婢子。
这是茶水房婢子的活儿,她们连忙上前,浓汤底自然要喝一些清淡爽口的饮子:“郎君,酸梅饮、青梅山楂汁、凉茶、花茶,您可有喜欢的?”
郎君选了个酸梅山楂汁,端过来是清凉的,正好吃了重口暖锅身体燥着,酸酸甜甜下肚,瞬间舒爽了。
若是清淡口的,婢子们的推介就不一样了:“娘子为各位准备了温酒,可要尝尝?”这边的酒水度数更低,温得久,调料也多,喝起来只能叫酒味饮料。
这可太合心意了。虽然时人好酒,但许多府上管束较严苛,小郎君小娘子们喝酒的机会不多,又总是好奇,没成想赴宴也能找到机会。
婢子端来后,试探着品了品,竟格外地适口,一点也不像传统酒水那般辛辣涩苦,充满了果香甘甜。
这些都不是平日里没尝过的新鲜食饮,但有会吃的人搭配好送到嘴边,滋味体验全然不同。
很快,汤底又冒泡了,连忙下菜,这才想起要去隔壁桌案尝尝他人的锅底。
婢女们先前劝得真对,早知正宴花样这般多,何苦紧着零嘴猛吃,如今肚量有限,实在可惜。
除婢女端来的菜品,也有人好奇其他菜式,趁汤未沸赶到高几前挑选。
这下真是挑花了眼,比零嘴还难抉择。
再走近点,才发现别有乾坤,每道菜品旁都立有牌子,上面写明菜品名称及适配锅底,更方便宾客挑选。
字迹大气,是主母亲自写的。毕竟阖府上下,没有人比娘子更会搭配菜品。
站在高几前的宾客们一时觉得这样式眼熟无比,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与甄美味糕肆陈设何其相似,甜糕旁立牌写名称写价钱。
果然一脉传承的贴心,这趟若是没来不知道该有多懊悔。
自己来回端了几碟菜品,这才放心坐好。幸好菜碗大,菜品量却少,随便放几碗桌案就满了,也不会拿一堆过来浪费。
有小郎君一股脑下太多荤菜,迟迟煮不沸,急得那叫一个满头大汗,抓住一个婢子就喊:“阿姊,劳烦瞧瞧我这个是怎生回事,为何迟迟没动静?”说罢还朝炉膛吹气,唯恐炭火已灭。
婢子温言劝道:“郎君稍候,冻肉入锅总需多煮片刻。”
他着急,看着前后左右都没煮开,干脆端着料碟站起来,寻别人桌案的锅子。
另一边小郎君正吃得带劲儿,埋头苦干,余光一暗,从天而降一双木箸探到了他的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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