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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伴君如伴(1 / 2)

“醒了就赶紧起来。”

萧烬的声音在初春的清晨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帝王威严,与昨夜那句沙哑、甚至带着几分粗鲁的“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谁身上没长骨头没长肉”截然不同。

沈清辞猛地从那张简陋、甚至还残留着霸道龙涎香的单人木床上坐起身来。

他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因为回忆起昨夜那尴尬、让人头皮发麻的“贴身压迫”而产生的复杂的绯红,但很快,这抹绯红便被他用强大的、属于直臣的理智给强行压了下去。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迅速地下了床。他甚至不敢去多看一眼那张被揉皱的被褥,也不敢去直视负手站在窗前、背影冷峻高大的萧烬。

李福早已经有眼色地带着几个小太监,从宫里运来了热水、洗漱用具,以及沈清辞那套崭新笔挺的深蓝色鹭鸶朝服。

洗漱完毕。

当沈清辞穿上那身象征着大靖官员身份的朝服,戴上乌纱帽时。他那原本因为连日劳累而略显苍白的脸庞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局促与惶恐,重新恢复了那种宁折不弯、不染纤尘的清流直臣之气。

萧烬转过身,深邃漆黑的眼眸放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沈清辞那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的喉结在暗处隐秘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愉悦。

昨夜那个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人儿,此刻又穿上了这层名为“规矩”的厚重铠甲,摆出了一副要为大靖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的凛然模样。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只有他萧烬一个人知道沈清辞在床榻上有多么脆弱和乖顺的“独占感”,简直比任何绝世珍宝都要让他感到疯狂!

“走吧。”

萧烬收回目光,自然地、率先大步跨出了书房的门槛。

“今日早朝,那帮江南老狐狸定会因为燕子矶的事在太和殿上疯狂反扑。朕要你在朝堂上,给朕将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萧烬的语气冷酷,透着一股属于马上皇帝的杀伐果断。

沈清辞跟在身后,恭敬地深深作了一个大揖:“微臣,定不辱使命!纵然粉身碎骨,亦要为陛下、为江南百姓,扫平这群国之蛀虫!”

他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燃烧着惨烈的纯臣之火。

他哪里知道。

萧烬这番冠冕堂皇的“委以重任”,不过是为了将他完美地、彻底地变成一个在朝堂上孤立无援的“孤臣”!

当沈清辞在太和殿上,用最锋利的言辞去得罪全天下的权贵时;当他被满朝文武孤立、唾骂,甚至暗杀时。

他萧烬,就会作为唯一能够庇护他的神明,顺理成章地、将他这只被折断了所有退路的白鹤,死死地圈禁在自己那宽广、灼热的羽翼之下!

……

辰时。紫禁城,太和殿。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凝重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江南燕子矶私坝被兵部尚书强硬地炸毁,十几个反抗的世家大族被血洗的消息,已经在昨夜,犹如插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更是震惊了整个朝野!

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几位江南籍贯的阁老、尚书,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家族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利益,竟然被一个毫无根基的六品修撰提出的一道方略,给残忍地连根拔起!

“启奏陛下!”

一位年逾花甲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拄着拐杖,悲愤地从队列中走出,在御道上“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江南燕子矶一事,兵部行事酷烈,未经常参司会审,便滥杀无辜,甚至炸毁良田园林!此等暴行,简直是动摇我大靖江南之国本,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严惩那首倡此等毒计、祸国殃民的佞臣沈清辞!将其凌迟处死,以谢天下!以平江南士族之怨愤!”

“臣等附议!求陛下诛杀沈清辞,以安江南!”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内,数十名朝廷重臣犹如被踩了尾巴的恶狼,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大有萧烬今日若不严惩沈清辞,他们便要集体撞死在金龙柱上的架势!

这就是大靖朝堂那张最黑暗、也最坚不可摧的利益大网。

任何人,只要敢触碰这张网,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绞杀得尸骨无存!

面对着这排山倒海般的攻讦、谩骂与施压,沈清辞犹如狂风骤雨中的一叶孤舟。

他站在靠后的六品官员队列中。

那张冷白通透的脸庞虽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力战群臣的激动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他没有退缩半步,只是死死地咬着牙,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沈清辞突然厉声地打破了那些老臣的哭诉,他猛地从队列中走出,犹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地来到了大殿中央!

“左都御史大人说江南燕子矶的世家是无辜的?说兵部炸毁的是良田?”

沈清辞愤怒地指着那位老臣的鼻子,声音清亮而极具穿透力,在空旷的大殿内朗声响起:

“敢问大人,三十年来,那些世家大族勾结地方贪官,以‘围湖造田’之名,私建高坝,导致云梦泽蓄水能力尽丧!每逢春汛,江水无处排泄,只能倒灌扬州城!百万百姓易子而食,流离失所!”

“那些私坝背后,浸透了多少江南百姓的血泪?!你们口口声声说动摇国本,难道大靖的国本,是你们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权贵,而不是那百万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黎民苍生吗?!!”

“你……你这个狂妄的竖子!竟敢在金殿之上如此污蔑朝廷命官!”左都御史被他这番字字带血的逼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哆嗦。

“微臣是否污蔑,陛下自有圣断!东厂和锦衣卫的密卷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贪墨的账目,每一处私建的堤坝,皆有铁证如山!”

沈清辞毫不退让,凌厉地环视了一圈那些跪在地上的重臣:

“你们今日在此逼宫,要杀微臣!微臣不过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微臣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替江南的百姓,向你们讨一个公道!也要替陛下,斩断你们这些国之蛀虫!”

这番掷地有声、慷慨激昂的进谏,如同在太和殿内投下了一颗毁天灭地的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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