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孤寒帝心(1 / 1)
君臣决裂后,沈清辞一夜之间从云端坠落,萧烬那句“滚回翰林院做清流闲曹”,成了实打实的旨意。
第二日清晨,沈清辞穿戴整齐,却发现巷口没有了御赐软轿和御前太监。初春的晨风透着寒意,他站在深巷中,望着皇城方向,脸上闪过怅然与落寞,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决绝,转身徒步走向翰林院。
踏入翰林院的那一刻,沈清辞便察觉到风向巨变。往日恭敬套近乎的同僚,如今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轻蔑冷哼,还有编修聚在角落,用戏谑鄙夷的目光打量他、窃窃私语——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失宠被弃的玩物。
沈清辞脊背微僵,强压心头不适,目不斜视走向自己的偏阁。可推开门,他彻底愣住:原本干净整洁、摆满水文图志的书案,堆满了积灰的陈年旧档,自己呕心沥血批注的治水方略,早已不见踪影。
“沈修撰。”翰林院侍读学士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柳掌院有令,江南治水交由工部和内阁办理,你回翰林院,该做些本分活。”他指了指那堆霉味扑鼻的旧档,“这些前朝《大靖礼仪志》残卷,半月内整理誊抄完毕,不得耽误国史馆修纂。”
这是最苦最累的冷板凳差事,半月时限更是故意磋磨。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平静拱手:“下官领命。”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追问治水方略的下落——失去帝王庇护,他早已是朝堂上的透明人。
从此,沈清辞的生活陷入压抑的死寂。他被困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偏阁,每日与霉味残卷为伴,再也接触不到江南灾情和天下大事。没有了御书房的地龙、热燕窝,偏阁炭火稀少,茶水半温不凉,误了饭点,只剩冷炙残羹,杂役太监也满脸敷衍。
半个月来,沈清辞肉眼可见地消瘦,深蓝色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庞因缺光和营养不良,透着病态的苍白。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眼眸中仍燃着纯臣之火,只是这团火,正被现实的落差一点点侵蚀。
夜深人静,他坐在昏黄烛光下誊抄残卷,总会停下笔发呆。他想起太和殿上萧烬为他怒斥群臣、打入重臣的背影,想起御书房里萧烬用披风裹住他的温度,想起那句“你一切都捏在朕的手里”的强势。
“原来,剥去陛下的庇护,我在这朝堂上,什么都不是。”沈清辞唇角漾开苦涩的笑,连一份江南灾民的奏折,他都再难看到。他终于明白,自己推开的不是暧昧君恩,而是唯一能让他立足朝堂、实现抱负的保护伞,无力感如巨网将他收紧。
这日傍晚,沈清辞在藏书楼核对残卷,多待了半个时辰。走出翰林院时,天色已黑,细密的春雨飘了下来。他没带伞,也没有软轿,只能裹紧单薄披风,冒雨往家走。
转过翰林院外的偏僻胡同口,一阵整齐沉闷的马蹄声突然逼近。沈清辞心中一惊,贴紧红墙站立。一辆无徽记、四匹黑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悄无声息停在他面前——这是那夜接他进乾清宫的御用马车。
雨势渐大,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披风,洇出深色水痕。沈清辞紧紧贴墙,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马车,心脏莫名狂跳。
“吱呀——”车厢门缓缓推开,借着琉璃灯的微光,沈清辞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宽大的车厢铺着白虎皮,萧烬端坐正中,身着低调玄色常服,长发用墨玉簪挽起,脸上毫无表情。
那双深邃的黑眸,如终年不化的寒冰,隔着雨帘,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静静地注视着雨中单薄狼狈的他。他没有开口,哪怕看到了沈清辞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看到了他惨白破碎的脸庞,也始终沉默着,只用目光将他牢牢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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