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 / 4)
廖茱轻描淡写的扔下一块炸弹:“这是孟夫人的大哥,温家长子,温黔的血。”
孟夫人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你说什么!”
她手扶着桌角,身子前倾:“你再说一遍。”
廖茱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是孟夫人的大哥,温家长子,温黔的血。”
孟夫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不可能,我大哥是死于外族入侵。”
廖茱眼底一片悲伤:“那我和孟夫人讲个故事吧。”
她看着孟夫人,纤细的睫毛细微的颤动。
“三十多年前,”廖茱说:“有个小女孩,她的娘是青楼中的花娘,因为貌美被一富商赎回家中做妾。她三岁时,北辽打进了鄞州城,她的父亲带着家眷逃命,因为嫌弃她娘有肺痨,将她和她娘都扔在了鄞州。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她娘带着她一边变卖自己随身的首饰,一边逃命,一边唱曲挣钱。半年后,朝廷收复失地,她和她娘也卖干净了身上所有的首饰,她娘得了肺痨,需要日日吃药,不吃药,身体变得很差,连卖唱都再也卖不了。于是,那个小女孩只能出去要饭。
她年纪小,穿的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那些都是男人的衣服,所以旁的人都以为她是男孩。她跟在一群乞丐身后,拿着破碗,追着鄞州城的人一遍遍的要钱。当时战乱刚结束,城里百废待兴,大家都没钱,她还看不懂眼色,一个劲儿地追着人跑,于是一遍遍被打被骂被赶走。她怕疼,一被打就哭,后来更是别人一抬手,就全身发抖。
四岁半时,她娘病得很重,要死了。她跪在医馆门口求大夫救救她娘,她娘是肺痨,所有人都知道活不了,她娘若不是舍不得她,早就跳河自尽了。医馆的人赶她走,她一遍又一遍地磕头,这时候有个小少爷,看她一个小孩子着实可怜,便给医馆的大夫付了钱,请他去给这小男孩的娘看一看。
她穿的是男装,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男孩,包括那个小少爷。之后她娘的病好了一些,但是肺痨是无底洞,压根儿好不了,她只能一遍遍地要饭,能要到一个馒头,她就带回家和娘一起吃。
五岁,城里的老乞丐好心告诉她,有个地方特别容易要饭,那里的善心人特别多,她也跟着过去,躲在人群中。那个地方果然有很多善心人隔三差五地施粥,发馒头。她又见到了那个少爷,还有那家的三位小姐。
她心里想这些人可真好啊,对他们这些乞丐都那么好,连施舍吃的都那么温柔。她年纪小,还是个孩子,那小少爷和他的姐姐们发食物的时候,总是会注意到她,多给她一份,她也会给他们磕头。没有人能天天施舍吃的,所以那小少爷也不能天天出来。但是她靠着这些施舍饥一顿饱一顿地带着娘熬了下来。<
二十六年的那年秋,夜晚,特别特别冷,她娘吐了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娘说自己这次怕是熬不下去了。但是她不信,她才六岁,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娘。
她从家里冲出去,她想再去求一求医馆的大夫,求他们施舍给她一点药吧。她刚光着脚跑了两条街,就撞见了那个熟悉的小少爷……”
孟夫人死死地抓着桌角。
对,没错,二十六年秋,北辽再度入侵,鄞州军一半以上的兵力正在支援他处,鄞州军不敌北辽强军,城门被攻破。
就是那天,大哥失踪了。
后来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副尸骨,身上还插着北辽的箭。
一共三支。
廖茱眼底泪光闪动:“那个小女孩看见,有个男人举刀从背后杀了小少爷。在被杀之前,她依稀听见小少爷抓着那人的衣襟骂他,说北辽都打进城了,他竟然还在喝酒。两人吵了起来,那人不知怎的,似被激怒,又似疯魔,忽然举刀贯穿了小少爷的胸口。
他仿佛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慌乱地扔下刀,仓皇逃走。小少爷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而那凶手身上掉下了一块玉佩,玉佩落在地上,鲜血从小少爷的胸腔中流出,覆盖在玉佩上。”
孟夫人浑身颤得厉害,十指死死掐入掌心:“是谁……到底是谁杀了我大哥?”
廖茱抬手擦掉眼泪:“孟夫人,你说,谁最害怕玉佩被发现被找到呢?这个玉佩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它除了指认身份还有什么用?”
“不,不可能,不可能!”孟夫人死死攥着玉佩,泪如雨下,不住摇头:“他为什么?他和我大哥无冤无仇。”
廖茱轻声接话:“是啊,当时才六岁的辛娘也不懂啊。为什么呢?她想救小少爷,但是来人了,她只能拿了玉佩就跑。后来她在医馆被打了一顿,拿着药回家,她娘又熬过了一日。她拿着玉佩去小少爷的家,想告诉他父母真相,却听说他们率军撤出了鄞州。
后来,他们带兵打回来了,她上门。她一个小乞丐,脏兮兮的,又不敢说自己知道小少爷被杀的真相,门房怎么会让她进门?怎么会帮她通报?她见不到人,在附近徘徊了几日,然后小少爷的父亲,那位都护大人被调走了,举家离开,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廖茱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孟夫人,你说,大胜利之后,您的叔父叔母为什么突然被调离守了十余年的鄞州?谁那么害怕,又手眼通天,能及时将一位五品都护调出这本该重赏的战地?”
孟夫人心脏剧烈的抽痛,她捂着心口,哪怕疼死,她也要听完。
她赤红着双目,看着廖茱:“你还没有说,他究竟为什么?”
廖茱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嘲讽:“孟夫人,你是不敢信,还是不愿意去想?他孟家何等权势,他在鄞州做一个小小的都卫只是为了积攒资历啊。”
她顿了顿,声线更轻:“他能从温家得到什么呢?孟夫人,你说他从温家唯一带走的是什么?”
空气骤然死寂。
“呵呵。”廖茱轻笑一声,眼底一片讥讽:“是你啊,孟夫人。孟将军从温家带走的,从头到尾不就只有一个你吗?孟夫人,你忘了?你曾经真心爱慕过你大哥,你差点嫁给他不是吗?”
孟夫人嘶声喊道:“既然真相如此,为何不早说?”
“如何说?”廖茱逼近孟夫人,字字泣血:“你让辛娘如何说?你嫁给了孟将军,温家被调离鄞州,城里大肆搜索乞丐。那天他杀人的时候,周围就有乞丐,辛娘知道,凶手肯定是发现玉佩不见了。她连男装都不敢再穿,换成了女装。她一个小孩,六岁多的小孩,她能怎么办!她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
廖茱紧握双拳,浑身绷紧:“辛娘是个胆小的人啊,她从小就胆小怯懦,还怕疼。她盼啊盼啊盼,好不容易盼到温家回来,依然无法接近温家,还看到你,身为温家的小姐,嫁给了凶手。你让她怎么想怎么办?她那时候还是个孩子!”
廖茱再也控制不住胸腔中的激涌的愤怒:“她守着这个秘密,一直守着这个秘密。为了一个感激,为了一份恩义。她守了二十六年。那天她听说开封府的晏大人很厉害,连公主驸马都抓都杀。她想也许她可以试着相信开封府。
她在纸上画上玉佩的纹样,带到开封府,她在开封府徘徊,犹豫,她不安,害怕。因为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她信错人,玉佩没了,她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汇花楼有个紧急表演,她只能先去花楼赚钱,因为她有心事,撞到了曹建,画纸从身上落下,被曹建看见,她差点没命。”
廖茱:“孟夫人,我和辛娘都只是弱女子,最底层的乐人。我们何德何能啊,我们压根儿接触不到你们啊。要不是阴差阳错,要不是我们有利用价值,要不是假借宁世子的身份,今天,我能站在你面前,见到你吗?”
当初曹建为了获得辛娘的信任,特意将孟义引到汇花楼,让辛娘亲眼看一看。
可悲啊,这居然是二十六年来,辛娘在杀人现场之后,第二次见到凶手。
孟夫人闻言,赫然抬头,她脸上的脂粉全都花了,整个人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咬着牙问:“辛娘是怎么死的?”
廖茱哽咽道:“她是自杀。因为权衡利弊之后,她知道一个玉佩代表不了什么,不能将凶手绳之于法。所以,她和利用她的人设了个局,用她的命,换一个结局。要么偿她的命,要么把当年事说出来。虽然不管怎么选,都是杀人之罪。但是她不甘心。她想要一个真相。”
廖茱吸了吸气,闭上眼,将奔涌的情绪收拾好:“孟夫人,我们知道孟将军位高权重,功勋卓著,兴许,就算真相曝光,他也不会死。但是辛娘的心愿就是真相大白,所以……”
她一字一句道:“这块玉佩交给你了,孟夫人。只有你能让孟将军开口说实话。辛娘在我这里有一封遗书,写明自己是自杀,与人无忧。如果孟将军承认当年之事,我会公布这份遗书。辛娘想要的从来都是还当年的一饭之恩,她不在乎生死,她想要的是全部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要试图逼我交出遗书,我也是个将死之人,活不了多久了。”
廖茱非常非常非常想帮辛娘完成心愿,一再强调真相大白。
做完该做的,廖茱和宁渊从会客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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