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 » 第71章

第71章(3 / 6)

秦弈胸腔剧烈起伏,盯着那力透纸背的‘赦’字,最终死死抿紧了唇,将所有翻腾的震怒,强行压下。

见秦弈冷静了一丢丢,晏同殊努力保持声音平稳:“皇上,你恨党争,和你同样恨的人有很多。臣不齿党争,张究痛恨党争,李复林不说,但心里是厌□□争的。还有俞平,还有许许多多的百姓和官员。

皇上,党争是一个吞没一切的漩涡。你今日选了党争,你以为你为自己争到了胜利的砝码,你以为眼前的这一片利益是你的收获。你错了。这不是收获,是先太子脚下桥梁被取掉的第一块石头。

事实上,没有正常人喜欢党争。明亲王一党,龙图阁大学士一党,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党派里的正常人,他们都不喜欢,甚至厌□□争。但是,你睁开眼看看你的朝堂,每个人都在站队,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党派。为什么?因为他们别无选择。是先帝纵容,是党争在欺压他们。他们不选择一个派系站队,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甚至性命堪忧。

皇上,你说这些蝇营狗苟,被迫加入党派的人,他们恨党争吗?他们恨啊,党争是牺牲他们去争权啊,他们不想卷入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他们在观望,在蠢蠢欲动,在等一个明君,在看皇上你是不是那个明君。只要你是,他们就敢反了党争,为自己,为后代争一条活路。

但是今日你放了一个孟义,他日呢?他们会想,皇上又要放过谁?只要站对了队,杀人放火,贪污受贿都可以。这世界本就没有清明,那不如一起肮脏。今日你得了一个孟家,但失了人心,你以为你在清扫党争,实际是在助纣为虐。你以为你得到了眼前的利益,但你失去了那些本可以和你一起扫清党争的朝臣的信任。”

“孟家不一样。”秦弈被晏同殊激出了真火,声音冷厉:“孟家世代忠良,建立战功无数。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是国家的肱骨之臣。他们守卫边疆,保护百姓……”

“那又如何?”晏同殊反问。

秦弈咬牙,字字沉重:“论公,他们功勋卓著,对国家,对百姓都立下了汗马功劳,论私,孟义救过朕的命,孟家为了救朕牺牲了一个儿子。孟义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了。”<

“温黔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他也是别人的孩子!”晏同殊深呼吸,努力压住被秦弈激出的真火。

不行。

她不能失控,她必须保持克制。

因为只有克制才能守好和皇帝对话的底线。

她得做好一个直言纳谏的臣子,才能让秦弈看在她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着想的份上,不动晏家,只怪罪她一人。

晏同殊压住自己的锐气,平稳道:“皇上,温黔也是别人的孩子,也是一条命。孟家有功,功勋卓著,但是,功是功,罪是罪。若是人人都能因功而杀人无罪,那是不是今天,臣也可以凭借过去建立的功勋杀人?

若是如此,人命如草芥,党争更不会停,只会越演越烈。因为只要他们身上绑定足够的利益,皇上你就不会动他们,不是吗?说白了,皇上,为了消灭明亲王一党,现在的你已经沦为党争的核心,是党争的推动者,你在党同伐异!”

“晏同殊,你够了!”秦弈盛怒之下,额角青筋暴跳,“朕以为时至今日,你当懂得何谓大局,何谓时势……”

“臣懂。”晏同殊目光坚毅,截断了他的话,“臣懂大局,知时势。”

她放下宣纸,“但臣不服。朗朗乾坤,昭昭日月,难道没有一个公道吗?”

“放肆!”秦弈勃然暴怒。

晏同殊再度死死地举着那个‘赦’字。

“好一个晏同殊,好!”

秦弈怒极反笑,连道数声“好”,最终狠拂袖离去。

……

深夜,秦弈于梦中惊醒。

他起身,坐在龙榻上,额间一片湿冷,尽是虚汗。

路喜慌忙掌灯近前:“皇上,可要传安神茶?”

秦弈摇头。

他手掌抵住前额,指节微微用力,躁郁,疲惫,厌烦,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冷静。

厌烦那句“党争更不会停,只会越演越烈”。

厌烦晏同殊说的每句话。

这些话在脑海中肆无忌惮地撞击,疯狂地撕扯,让他整个脑子都快炸了。

什么叫每个人都在站队,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党派,什么叫每个正常人都厌□□争。

杀人放火,贪污受贿,孟家世代忠烈,清风峻节,绝对不会!

秦弈头疼,他闭上眼,他阖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混乱的一切,耳畔却无比清晰地响起自己曾说过的话。

他说,党争如此,国家还有何未来?

党争?

党争党争党争!!!

这二字如诅咒,如暴雨敲击着他的每根神经。

秦弈快疯了。

晏同殊,好一个晏同殊啊,她可真知道怎么往他最痛的地方扎针!

他从继位太子开始,读的是帝王心术,学的是驭臣之道,谋得是安邦定国。

而现在,他居然被一个晏同殊逼到进退维谷,心绪难宁。

他现在终于是理解当初先皇为什么要把晏同殊这个逆臣贼子明升暗贬扔去贤林馆了。

她简直是岂有此理,迂腐不受教化。

是一切的祸端!

秦弈枯坐到天明,换上龙袍上朝。

紫宸殿。

他高坐于龙椅之上,垂眸审视这朝堂,这天下。

脑海中又响起那两个字——党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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