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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死亡是什么样子的呢。

应执生有过几次离死亡一步之遥的经历，但回想时只有无穷无尽的悲伤痛苦，记不起来更多。

然而此时此刻躺在棺材里，留了呼吸口但不多，听着外面敲锣打鼓还有唢呐声。逼仄空间里呼吸间是棺材的刺鼻木头味道，恍惚之间还有埋葬入地的土腥味，密密麻麻有小虫子在爬。

奏乐声越来越响，是昭告众人他们的婚事，是飘飘荡荡回馈而来的祝福。

应执生总觉得想哭，他抱紧怀里娄胜的骨灰，过往回忆如走马灯般浮现。突然想起来两个人第一次牵手，是平常的不起眼的，娄胜拉着他赶上课铃那次。

手心紧贴，明明手掌远离心脏，他却好像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赶紧赶紧！必须在上课铃响之前回去！物理老师会提前进班级的！”

——“应执生！你小子跑这么快！”

——“应执生你人还挺不错嘛，我一喊你你就等我。”

……

也算是得偿所愿的，应执生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下，随后扭头面朝娄胜躺着的方向，眼泪从眼角滑落。

娄胜眉头紧皱看着应执生，沉默许久，靠过去贴着人，手心复上应执生的。

唢呐声骤然飙起，有人扬嗓子喊：“停——”

擡起的棺材震落在地，溅起碎泥黑土。前宽后窄的长形，上面是繁复阴森的雕刻纹路，在黑暗中有些黯淡。换谁来见了都不会想到里面躺着活人，那个活人还是顶流巨星应执生。

坑已经挖好，在树林之中乍一看深不见底。余更时指挥安排着，让将棺材放下足足有五米深的泥坑中。

像是对待死人尸体一样。

奏乐声消失，徒留树叶沙沙作响。众人不知为何就是屏住呼吸，突然有诡异挠动声，下意识看向棺材，后来才发现是几只跟随而来的黑猫。

黑猫眼睛幽幽，蜷缩在旁，嘴里发出嘶哑如婴啼如哀泣的叫声。鸟也在叫，像是乌鸦，听着丧人心。

在深更半夜里，叫的人心慌慌后背发凉。

点香，烧纸慰孤魂。余更时将朱姥姥写好的婚书展开，借着火盆和烛火的熊光，肃穆而有力的念出来。

他念两位新郎官喜结连理，旁边雇来的师傅用铁锹铲土，大力挥洒在棺材上，接连不断铲土埋棺材。

随着时间流逝，烛火淌下热泪，埋在棺材上的土越来越厚，让人心悸不安。

董叱看着，来回走动手臂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福全疯狂吞咽口水，想念阿弥陀佛又怕自己的无心之言会坏事。

简直和下葬一模一样，走神时他总怀疑棺材里有活人吗？应执生在里面吗？

直到棺材大部分被埋葬，拿铁锹的师傅满头大汗。这时候余更时大喊一声：“生同衾,亡同椁！祝福二位新人！”

董叱跟着起了身薄汗，周围人捧场般啪啪鼓掌，这时候低头才看见周围有成群的黑猫在默默注视，察觉到视线，几只黑猫如惊弓之鸟发出嘶叫窜走。

其实，董叱有些腿软。

不仅仅是他们害怕，娄胜也害怕。

感觉到自己在被埋葬，距离死亡越来越近。娄胜恨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质问他们在干什么！知不知道很吓人！

那猫一直叫叫叫，就好像小学同学用手指甲抓黑板，心里难受还刺挠。

这时候，余更时又让人把陷入大半的棺材挖出来，擡回去。一直念念叨叨着神秘语言。

娄胜刚才害怕，捂住眼睛开始念念叨叨唱歌。唱的是五音不全，成功逗笑旁边的原唱。

应执生有些缺氧，说话无力，笑着问：“怎么这么难听。”

“哪里难听！我以前在唱歌软件经常拿三个s还说我超过99％的人。”

“我怎么没听过，你的账号是多少。”

“这怎么能告诉你，变成鬼也是要有隐私的好不好。”

当然可以。应执生承认自己有些过分了，强行将鬼绑在身边，除了自己没人能陪他说话。死了不过百天，娄胜就赶鸭子上架结了场阴婚。

娄胜死前还是个不婚主义，热烈自由，有环游世界的计划，看了部动漫总想去远航当海贼，扬言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

“会不会后悔。”黑暗中，应执生声音极轻极轻问。

“干嘛后悔。”娄胜闭眼听着震耳的唢呐声，“往往都是得到了教训才会后悔，后悔不就是一场自我批评嘛。又挨教训又挨批评，我不喜欢这样。”

应执生沉默一会儿，小声问：“你喜欢我吗？”

“你猜。”他哼笑。

应执生听到娄胜的笑，也不生气，跟着弯起嘴角。

……

回来后从棺材出来要去拜堂，因为看不见鬼，来参加的人都迷迷糊糊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朱姥姥浑浊的眼球扫视众人，她只是点燃九根蜡烛，敲了三下锣……

董叱就看见了紧贴着应执生，正紧张的娄胜。

不仅是董叱，所有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