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 / 2)
第101章
余更时找来村里吹了半辈子唢呐和办红白喜事的师傅,钱也不是白拿的,他精心布置尽可能让这一人一鬼的婚事圆满。
村里人都避着这边走,觉得办阴婚不吉利。
福全和成志叔在帮忙,董叱来的晚了点,到傍晚时分才姗姗来迟,还差点在村里迷路。
董叱打算拉上以前和娄胜玩的好的几个哥们的,后被驳回,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只带上了两个信得过的男生。
“不是,董叱你到底是不是骗人!你是不是被人胁迫开始搞人口拐卖了!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真丧良心啊!娄胜死了你还拿他当噱头骗人!”
董叱不耐烦:“知道是骗人还来!”
“万一呢,万一世界上真有鬼呢!”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连应执生都扯进去了,我肯定要来看看。”
他们仨穿了一身名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鞋已经脏的不能看。直到进入村庄来到余更时的老家,进门瞬间看着精心装饰又白又红的屋子,顿住回不过神。
所有人都在忙,陶助理在发愣。看见门口的三位来宾后连忙从小凳子上站起来,说:“欢迎欢迎,是娄胜哥的朋友是吧。”
有人颔首:“哥们。”
有人擡头:“兄弟。”
董叱哈哈傻笑:“我,我是娄胜的发小兼哥们兼……”
陶助理没听完,忙着找沾了水的槐树枝。按照流程将来参加这次阴婚的人都抽一顿,没省力气,抽的他们仨嗷嗷叫。
“娄胜呢?”董叱迫不及待问。
陶助理指了指紧闭的房门,“生哥帮他穿衣服。”
“等等等等,他有手有脚不能自己穿?”
“娄胜自己要求的,不要别人就要生哥。”
董叱表情怪异,有些恶寒。和娄胜这小子认识这么多年,从未如此清晰认识到对方是基佬,哦no,还是个撒娇要应执生帮忙穿衣服的基佬。
朱姥姥坐在摇椅上,用她那不剩几颗的牙嗑瓜子,嗑不动就塞大黄的嘴里。低声嘟囔几句,离得近在贴窗花的成志叔听个正着,老太太在怀疑那磨磨蹭蹭没换好衣服的一人一鬼在瞎搞。她说的瞎搞是真瞎搞,老太太还说临结婚都这样,晚上她要换新床单睡觉。
成志叔愈发沉默。
“结阴婚是怎么个情况,办几天。”董叱正色问余更时。
余更时回答:“应执生承诺我两千万还有市中心的一套房,我肯定会给他办好。但只能办一天,毕竟是有忌讳的,速战速决比较好。”
说句实话,董叱想过会当娄胜的伴郎,当娄胜孩子的干爹,就是没想过会参加葬礼还有这个鬼气森森的阴婚。
他抽了根烟,没多说什么,就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给余更时:
“我这兄弟早早死掉受委屈了,你帮我多照顾照顾他。算我求你。”
另外两个男生有默契的,同样准备的厚厚一沓现金。递过钱对着余更时鞠了一躬,有人弯着腰还久久不肯站直,嘴里不停说着:“拜托了拜托了!娄胜这人挺自我的,要是哪里惹你不高兴,多多包容!”
陶助理看得心里酸涩,因为他看见董叱这个心高气傲的低头求人,又默不作声抽着烟流眼泪。
阴婚办的是中式的,考虑到是两个男生,朱姥姥只剩薄薄一层皮的手指头在婚书上提下‘夫夫’二字,有一阴一阳两位新郎官。
她还写了淡黄简笺,等娄胜选好,就要把那纸衣服重新调整剪裁一下,一起烧过去。
到了夜里月明星稀,村里人早早睡下,偶尔几声狗吠猫叫在回荡。唯独余更时家里灯火通明,在等子时到来。
黑漆漆的村落,一盏路灯都没有,厕所还是没怎么见过的旱厕。董叱出去撒尿都是闭着眼睛撒,乌漆麻黑分不清哪是哪。
纸钱烧个不停,火盆滚烫里面的火星和烟灰在空中头顶随意飘荡,落在门楣白布上又滚落散开。四面八方的诵经声和丧歌,以及突兀不合理的祝福声。
应执生穿上了红艳喜庆的喜服,手腕上系着红带遮住自杀伤疤。他还用顺手给自己画了个淡妆,胸口别着花,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逢人便说:“感谢参加我和娄胜的婚礼。”
可是再怎么用心,这场婚事终究是见不得人无法宣扬,略显寒酸和孤寂的。
不知道为什么,福全心里难受得紧,头也痛。尤其是看见应执生坐在那里小心翼翼擦拭娄胜的骨灰盒,并弯下腰小心亲吻。
“娄胜在哪儿呢。”福全摸了摸脑袋怀疑头痛会传染,他看不见鬼,只好问余更时。
余更时回答:“在你边上呢,拽你头发。”
“我说我怎么头疼呢!这混小子!”
余更时剥了个橘子,又说:“来了个很牛逼的女人,穿着高跟鞋用鼻孔看人……一进门就去找我姥姥谈话了,她谁?”
这么牛气冲冲还能是谁,“娄胜他妈。”
一提到娄胜他妈,董叱哥仨瞬间不困了,坐好坐直,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人敢玩手机。
高新华不去看应执生,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儿子。娄胜穿了身红身黑边的婚服,纸钱噗呲燃烧,男生眼眸子亮亮的,喊:“妈。”
一个女人,在世界上最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娄胜的人生戛然而止到二十三岁,办个如此诡谲的婚事。高新华脸皮绷紧,她感觉到有刀子在割她的肉,娄胜就是她的肉,从高楼上跳下来摔烂了!娄胜的死亡,就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第二次死亡!
高新华这辈子除非被逼绝境,很少落泪。她眼睛一眨,眼泪就往下掉,用颤抖着的嗓音说:“我的孩子……妈妈从一穷二白到家财万贯,预想过无数次你的婚礼,我、我要是知道你会死在二十三岁,我以前就不会打你凶你,我得天天跪在地上长跪不起,求老天爷对你好一点!我的娄胜你怎么就死了呢……”
“我宁愿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都不愿意是你。你那么听话那么善良,小时候我在饭店打工就把你放在后厨的塑料小板凳上,你乖乖坐着,腿都够不着地嘴里喊妈妈妈妈……”
朱姥姥默默侧过头,盯着白蜡烛中心的男孩遗照。再一扭头,看见活人新郎官在苦笑着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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