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上门迎亲（1 / 2）

深夜，月上中天，子时刚过。

锣声从远方传来的时候，陈千灵位前的长明灯微微晃了一下。

周铁睁开眼，透过门缝往外看。

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村道上，将几道摇摇晃晃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打头的那个膀大腰圆，胸前扎着一朵大红的绣球，在月光下艳得晃眼。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的敲着破锣，有的拎着酒坛，有的扛着扁担，一路上嘻嘻哈哈地吆喝着，惊得左邻右舍的狗此起彼伏地狂吠。

这群人在陈千家门口站定，锣声骤然停了。

徐芳从灵堂里站起身来，脸色刷白。

陈青青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钻进了母亲怀里。

周铁看了她们一眼，抬手示意两人不必出声。

“开门开门！新娘子快出来！”

门外的闲汉已经开始砸门了，拳头擂在门板上砰砰作响。

“村长亲自来接人了，多大的面子！还不快把门打开！”

“徐家娘子，别害羞嘛！春宵一刻值千金哪！”

“哈哈哈哈……”

粗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几个闲汉喝得醉醺醺的，站在门外东倒西歪，嘴里不干不净地起着哄。

最前头的村长陈德富整了整胸前的红绣球，把歪了的帽子扶正，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都他娘的斯文些！今天是老子大喜的日子，别吓着新娘子。”

他嘴上说着斯文，嗓门却比谁都大。

周铁从火盆前站了起来，抬手正了正头上那顶白色的孝帽，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

月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在周铁脸上，照在他洗得发白的长衫上，照在他那双沉静的可怕的老眼上。

门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德富正了正衣领，刚要开口招呼，却看清出来的不是徐芳，而是一个戴着孝帽的老头。

他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上下打量了周铁两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

“哟，这不是陈千那个老不死的师父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岳父！”

这两个字被他喊得又响又亮，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

身后的闲汉们顿时哄堂大笑，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拿扁担敲着地面起哄。

“叫得好！村长这声岳父叫得响亮！”

“岳父在上，受小婿一拜！哈哈哈……”

周铁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越过陈德富那张得意的脸，扫了一圈他身后那群穿着喜服的闲汉，最后又重新落回陈德富身上。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陈德富张了张双臂，展示着身上那件红彤彤的喜服，又拽了拽胸前的绣球。

“这不是来接新娘子吗？今天可是老子大喜的日子，对了……”

他回头指了指周铁头上的孝帽，又指了指屋里透出的白色灵幡。

“赶紧把你们头上那些白布条子都扔了，大喜的日子戴什么孝？晦气！”

周铁的右手慢慢收拢，五指一根根攥紧，青筋在手背上根根隆起。

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攥碎了之后才吐出来的。

“今天是陈千头七，明日就要下葬，你们便如此等不及吗？”

陈德富听完这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放肆。

他仰头打了个哈哈，回头冲身后的人挤眉弄眼。

“听见没有？这老头问咱们等不等得及！”

然后转回头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收，语气却变得油滑而无耻。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一晚上不知要多少次千金，谁能等得及？”

话音落地，又是一阵哄笑。

一个歪戴着帽子的闲汉扯着嗓子喊：“村长今晚可要悠着点！”

另一个拎着酒坛的醉鬼打了个酒嗝，含混不清地嚷道：“新娘子还守什么丧啊，今晚守村长的洞房才是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