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真心?假意?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1 / 2)
宁珩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慢转着手中的酒杯,拇指摩挲过杯沿,神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可乔禧对他这副样子再熟悉不过,他并非是在犹豫,而是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气氛几乎凝滞到了极点,乔禧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她徐徐开口,不卑不亢:“王子殿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乔禧迎上赫兰桑的目光,道:“我与陛下,早已两情相悦,情比金坚,不容第三人置喙……所以赛马也好,比试也罢,都没有必要。”
赫兰桑怔了怔,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才忽然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后,他单手覆胸向乔禧微微欠身,姿态依然坦荡磊落:“那就是我唐突了,我敬重乔大人的坦诚,也敬重陛下,此事便当我从未提过。”
宁珩这时才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帝王特有的从容:“王子性格爽朗,朕敬你一杯。”
仰头喝酒时,男人才借机将视线投了过来,乔禧早已等候多时,邀功似的朝他眨了眨眼,得到男人一抹无奈却藏不住得意的笑。
宴席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宁珩被云公公请去处理一桩急务,乔禧便独自先回长华殿,霜华殿外的小径两侧点着纱灯,光晕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忽然有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在暗夜中响得突兀,不过对方并未刻意隐藏,听上去也没有敌意,乔禧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停在原地等了会,一抹更为高大粗实的身影出现在了地砖上,男人声线浑厚,语气是不同于夜黑风高时的磊落:“请乔大人留步。”
宴席上突如其来的“表白”还历历在目,乔禧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对方一向行事坦荡,倒让人很难不生出好感。顿了顿,她转过身去,道:“赫兰王子还有话说?”
男人整张脸浸润在宫灯的暖光下,粗犷的眉眼不经意柔和了几分,他定定地看着乔禧,说:“方才席上的事,的确是我思虑不周,让大人为难了。”
乔禧很轻地摇了摇头,道:“王子殿下敢说敢做,敢爱敢恨,阿禧佩服不已。但感情一事毕竟不能强求,草原之大,相信王子也迟早会遇到真正的良人。”
赫兰桑释然一笑,并未立刻接话,而是转身看向园中错落有致的树影,片刻后,他忽然说起另一件事:“大人那天跟我说的一句诗,我到现在还记得,是‘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此诗乃是李太白登楼送友时的饯别之作,虽是临别,却并不全是伤怀之意,经由赫兰桑的口中说出,则更添些许洒脱。乔禧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便静静等着下文,须臾,男人接着道:“回去后我特意让手下去找来了整首诗文,现在想起来更是有感而发,只愿大人九天揽月的时候,也别忘了背后的乱心者。”
赫兰桑对这首诗的含义了解如何,乔禧并不清楚,但话题突然从席间琐事转向诗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
暮色深重,两人的身影被罩在一小片光晕之下,几步开外便是让人捉摸不透的黑,至于其中藏了多少冷箭暗枪,无人知晓也无人能知。
乔禧强压下心头的波动,不动声色地回:“王子说得极是,就算走出多远,也需步步谨慎才好……”
说着,她悠悠然叹了口气,故作惋惜道:“不过这深宫之中,总归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乔大人且安心,我也是一时兴起才这么说,若惹得大人烦忧,那倒是我的不是了。”赫兰桑豁然笑道,“当年我还听过另一句诗,叫‘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意思是说只要以诚相待,迟早会遇到真心之人的。”
明明前几天连“曲径通幽”都无法理解,这下反而借古人诗文来劝起她了,乔禧心中觉得好笑,表面却还要作出受教了的样子,说:“多谢王子宽慰。”<
话音落下后,一时无言,很快赫兰桑便借着酒意说了告辞。乔禧独自提着宫灯穿过回廊,脸色这才慢慢地沉了下去。
以李太白的诗句为引,纳兰桑意指她背后有心怀不轨之人,而他方才所说的第二句诗,乃是出自曹孟德的名作之一……如此,她大抵明白赫兰桑的意思了。
入秋后蝉鸣已然销声匿迹,不知名鸟雀鸣啼声传来,直将秋意唱浓,将秋风唱凉。宁珩回到长华殿已过亥时,路途中无意沾了露水,衣摆被打得微湿,见乔禧还没歇下,他唇角缀笑,露出了然的神色,道:“这么晚了还在等朕?”
乔禧将手里的书放下,歪了歪头,语气俏皮:“我才没有在等阿珩。”
宁珩坐下时便很自然地将人揽到身前,顺势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笑意不减:“朕可没教你如何嘴硬。”
小闹一番过后,乔禧稍稍正色,问:“阿珩,丞相大人近日可有什么动向?”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关心起这个,宁珩睨了她一眼,道:“朕已派人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目前尚未报来异常,怎么突然问他?”
“宴席过后,赫兰王子私下同我说了几句话。”乔禧道,“应是暗处有人剪视,所以他并未直言,但我猜,丞相大人大概已经找过他了。”
我朝重臣私自会见外邦首领,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再加上曹敬前些日子的作为,只道是人有异心,不得不防了。
烛火跳了两跳,殿中霎时间安静得只有灯花炸开的噼啪声响。片刻后,宁珩揽着她慢慢地倚靠在了榻背上,淡淡地说:“倒也不稀奇。”
有关曹敬对当朝新帝的忠诚程度,他比乔禧更清楚,自然,他的防备心也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眼下需要斟酌的,乃是赫兰桑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良久,宁珩问:“你觉得呢?”
乔禧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末了却也只是摇头,道:“我不确定。”
“治国理政上的事我不懂,便也不多说。从平时来看,他言行举止坦诚得过分,虽说与他相处非常舒服……但这不该是一个那图首领该有的性格。”
宁珩一时不言,或许是认同,或许是思忖,她也看不明白。
况且除了这个,纳兰桑之于他还有另一个越不开的隔阂——
芸妃娘娘。
未关的半扇窗外有清风徐徐吹来,夹带着桂花的香气,清爽又宜人。乔禧刚打算起身去关窗,就被男人扣住腰肢搂得更紧,分明不冷,他却像是急于取暖的小孩,近乎贪婪地想在她身上汲取多一些温度。
涉及私人恩仇,再多安慰也是无用,乔禧心知这点,便只是以同样的力度将他的腰背环住。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劝哄的意味:“陛下打算怎么办?”
宁珩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肩窝,似乎对她的语气很受用,道:“明晚,朕会亲自去一趟霜华殿。”
乔禧被蹭得有些痒,感觉身上好像趴了只粘人的大猫,她用平常在御花园里撸猫的手法在宁珩背上轻抚了几下,说:“既然如此,那今晚早些休息?”
宁珩懒懒地应:“允了。”
次日夜深,趁着远星寥寥、阴云遮月时,霜华殿的角门无声开启。
正殿已然一片漆黑,耳房内却是烛火通明,桌上的三杯热茶正冒着氤氲热气,可旁边坐着的那人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直到有一人悄然推门而入,单手覆于胸口,恭敬地道:“可汗,人已经来了。”
他这才起身,唇角带笑,神色间隐约有几分不出所料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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