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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平安回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 2)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他选的日子,是下月初九。”

十一月初九,先帝月祭。按照规矩,宁珩都要在太庙斋戒祭祖,身边随侍不过寥寥。

乔禧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要……”

“逼宫。”

宁珩替她说完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曹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十一月初九那天,乔禧醒得很早。宁珩已经不在榻上,她披衣起身出去,正好看见他站在廊下,由着林泉替他系上大礼服的最后一根绶带,玄色朝服上绣着金线盘龙,十二旒冕冠被放在一旁,还未戴上。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晨光熹微,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宁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说:“怎么起这么早?”

乔禧走过去,从林泉手里接过冕冠,踮起脚小心地替他戴上。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下来,在他眼前轻轻晃动,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遮得有些不真切。

乔禧轻声道:“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宁珩低下头,隔着晃动的玉珠串,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等着朕。”

时辰渐近,天边明光大盛,太庙的钟声于卯时三刻敲响。乔禧站在长华殿的院子里,听着那钟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浑厚悠远,像是敲在心口上。

白昙站在她身后,一副鲜少的安静模样,只是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关节隐约泛着白。

原本一切如常,直到巳时,乔禧听闻第一批急报已经传入宫中,说太庙周围出现不明身份的甲士,数量约在五百上下,已将太庙四面出口尽数封锁。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绪,抬脚便往太庙赶去。

正门必然有人把守,乔禧特意绕了个圈子,从一处不起眼的小门溜进太庙。路上遇到好几个慌不择路逃跑的宫人,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一个,这才把宁珩此时所在的位置问了出来。

刚到享殿附近,便有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传来,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不止,披甲执剑的士兵们正严阵以待,而殿内,唯有宁珩一人。

不过多时,为首那人领着士兵鱼贯而入,等乔禧一路小心地赶到殿外时,里面已有交谈声隐约传来。

先听清的是一个年事已高却不显老态的声音,语气恭敬地说:“参见陛下。”

正是曹敬。

大敌当前,宁珩却意外地平静,道:“曹相这是做什么?”

乔禧将身形隐在侧墙之后,完全看不到殿内的情景,便只能竖起耳朵听传出的动静。四下安静得呼吸可闻,面对逼问,曹敬突然畅快地笑了。

“陛下问老臣做什么?”

他吐字沉稳有力,但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恭敬:“老臣侍奉三代君王,为先帝鞠躬尽瘁,为大昭呕心沥血。先帝临终前拉着老臣的手,说曹卿,朕把大昭交给你了,你要替朕看着它,别让它败在不肖子孙手里……”

“可陛下登基以来,都做了些什么?任用幸臣,疏远老臣,为一个写淫词艳曲的女人闹得满城风雨,连祭典都毁在陛下手里!老臣劝陛下选秀立后,陛下不听;劝陛下以国事为重,陛下充耳不闻。先帝把这江山交到陛下手里,不是让陛下拿来糟蹋的!”

桩桩件件,尽是宁珩所为,听上去似乎在理,可真要细究,一个君王若是连选妃立后之事都要由臣子作主,那和傀儡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他即位已有一年,凡事亲力亲为,在政务上从不马虎,大昭风调雨顺百姓安乐……这些,曹敬却是缄口不言的。

但宁珩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他,直到说完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无端威仪,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哦?依曹相的意思,今日便是来替先帝收回这江山的?”

言明于此,曹敬不避不让,厉声道:“臣不敢!臣只是想请陛下下诏退位,将皇位禅让于更适合的人。”

宁珩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更适合的人。”

他毫无感情地冷笑一声,道:“曹相莫非说的是自己?”

“陛下不必逞口舌之快。”随着曹敬话音起,殿中有坚甲磨蹭声齐齐一响,刀锋出鞘,森冷泠然,“御林军已被臣的兵马牵制在北门,陛下身边的亲卫不过百余人,撑不了多久。陛下若肯下诏,老臣保陛下体面退位,余生无忧,若不肯——”<

他并不说完,而殿内的形势已然明了。

享殿蓦地陷入安静,好像一切声音都在此刻消失了,而打破这一切的,是外面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步调整齐,训练有素,掺杂在走动时带起的甲胄声响中,正来势汹汹地往此处逼近。不知是敌是友,乔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从墙边悄悄探出头去瞧,直到看清为首那人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赫兰桑带着一队中原人打扮的那图士兵闯进了太庙,须臾,一墙之隔后,曹敬笑道:“来得正好。”

殿门外的空地上,一队人马正在迅速集结,当先一人手执宽刀,长发披散,耳侧小辫上的舍利子在日光下红得像血。

正是关键时刻,乔禧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出现得好,于是她又往后躲了躲,把自己藏得更深。就在这时,曹敬已大步迈出享殿朝赫兰桑走去,朗声道:“赫兰王子来得正是时候,陛下已经无可救药,老臣言尽于此。当初若不是陛下一意孤行,大昭与那图早就冰释前嫌……待你我替皇室扫清门户后,便可重商此事,共结秦晋之好了。”

曹敬话里的邀请意味再明显不过,可纳兰桑自始至终未有任何波动,眼底沉静一片,让人猜不出他此刻内心所想。

尾音落下,一时无人接话。沉默蔓延之中,曹敬脸色一僵,又道:“赫兰王子?”

而赫兰桑这才开始动作,他缓步走到宁珩面前,隔着几步阶梯单手覆胸,深深地欠下身去——

“赫兰桑,听凭陛下差遣。”

曹敬终于维持不住笑容了,像是没听懂似的,他愣了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赫兰桑直起身来,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草原上没有风的黄昏,道:“我说,我听陛下的。”

曹敬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猛地后退数步,伸手便要去拔腰间的剑,可手指刚触到剑柄,朔风已从殿侧的阴影中闪身而出,反手一剑格开了他的手臂。

“别动。”

下一瞬,他口中被牵制在北门的御林军从太庙的各处入口涌出,将所有人层层围住,局势瞬间逆转,曹敬所带的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只有他定定地站在中央,像是嘈杂山林间一棵垂垂老矣的树。

他环顾四周,面上满是不甘,直到视线重回到宁珩身上,他才缓慢地笑出了声。

“好啊……好一招反间计!我输了……是我输了。”

朔风示意两名御林军上前,将曹敬押住。曹敬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像是这一辈子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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