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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所谓至亲利益驱使下的权衡、明码标价……(1 / 2)

一场大雨过后,夏天算是彻底失势,云转清风转凉,乔禧的家人们便是踩在这样正好的时节里到了靖梁。

风尘仆仆地走了几十里路,马儿累得喝了一大桶水,乔明堂下车时还在揉眼睛,乔禧见他长高了许多,面容也不复当年稚嫩,一时间还有些拘谨,只能捏着手远远地叫了声“明堂”。

乔明堂同样是如此,一声“姐姐”叫得没什么诚意。岁月在两位老人脸上留下了痕迹,也在发间缀满白色,这么多年唯一没变的,大概是眼底藏不住的精明与计较。

“这就是靖梁城……可真大啊!里面住了不少有钱人吧。”

“看你这个老婆子就没见过世面,靖梁城可是都城,哪能跟咱村里一样都是农民呢……”

直到上了去客栈的马车,乔母才一脸殷切地看着乔禧,问:“你说你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他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问题听着莫名让人有些不舒服,她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委婉地道:“他现在在皇宫里做事。”

“诶哟,那可不得了哇!”乔父闻言大惊,“朝廷命官啊,了不得了不得,这种的怎么说家里得有十几亩田地,有好几间宅子吧。”

乔禧并未正面回答,只道:“差不多吧。”

乔父连连点头:“好哇,好哇!当官的好啊,这样你弟弟的前途可就有着落了。”

乔禧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明堂考科举,就是为了日后做官啊,可惜这童试的考官不长眼,回回都不让他过。”乔母说着,语气里带上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下有了你这个相好的在,明堂就不用再考什么科举了,直接让他帮忙塞进宫里,这样你姐弟俩在靖梁也好有个照应,我跟你爹在乡亲们面前,也能长长脸咯。”

两老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那扬眉吐气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乔禧顿时气结,道:“朝廷的官也不是谁想立就能立的,除了身份地位,最重要的是有能力胜任此职,他若是连童试都考不过,又何谈能在宫里站稳脚跟?”

“你说什么?”

乔父的脸当场阴沉了下来,又道:“你是他姐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明堂童试屡屡不中,那是他没有认真学吗?你一个做姐姐的,平时对明堂不闻不问,年纪轻轻就跑到了外面,也不知道给他做个好榜样,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这么几句话就给乔禧头顶扣上好大一口锅,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恶气,但眼前的人毕竟是生养她的父母,她也只能将情绪暂且忍下。

可她决定忍,旁人却并不打算如她所愿。

刚到客栈,乔母的脸便垮了下来,直到饭桌上才终于发作,说:“既然找了个做官的,怎么还要我们这些当父母的住在外面,这么久了也不亲自来露个脸,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小地方来的?”

乔禧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脑子已经被吵得嗡嗡作响,她耐着性子解释道:“初次到访就去人家家里,这不合礼数。况且他在宫中身居要职,并非是想来便能来的。”

这番话就差把宁珩的名头直接报出来了,她意在先旁敲侧击,乔母却露出怀疑的神色,道:“这么东拉西扯的,说白了就是不愿意让我们见,又不是当皇帝的,哪能连这点时间都腾不出来。”

乔禧一时汗颜,心想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若是今日的谈话还算顺利,她大概已经将宁珩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可是眼下这个局面,倒让她越发不好开口了。

“阿禧啊,我跟你娘这次来,一方面是给你的亲事把把关,另一方面也是想为明堂的未来寻个定头。”一杯酒下肚,乔父莫名语重心长了起来,“明堂毕竟是你的弟弟,你也不忍心看着他在村里蹉跎一辈子吧?如果你那心上人真是当官的,你就把他叫来,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爹娘来说就是。”

最初的荒谬感过后,乔禧心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其实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她早该明白,跟算计者谈心谈情,本就是自讨没趣的事。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等小二过来收走碗筷后,她强装着无事,道:“爹娘,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们先休息吧,明日我再来带你们到靖梁城四处转转。”

“诶,那明堂的事……”

乔母在背后急不可耐地说着,乔禧充耳不闻,跨过那道门槛后,某些不该有的希冀也就彻底散尽了。

但就在下楼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殷切至极的“姐姐”。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是乔明堂追了出来。已是半大的小伙子,可因为整日读书,所以看着没什么心机,目光也还是干净的。乔禧想着他毕竟不懂这些处心积虑,便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乔明堂在她同一级的阶梯上停下,挠挠头颇有些无措地说:“爹娘他们不是那个意思,其实这次能来靖梁看你,他们都可开心了。”

说着,他低下头,闷声道:“而且我自己的水平我也清楚,要是能考过早考过了。你说得没错,我就算真能被安排做上官,也干不出什么名堂。”

科举路漫,书海无涯,乔禧怎会不懂他的辛苦,她宽慰似的拍了拍乔明堂的肩,道:“我没生气,你毕竟是我弟弟,若是科举实在走不通,早些出去找个营生也是好的。”

乔明堂乖乖地点了点头,这才把藏在后背的竹筒拿出来递给她:“这是浆果酒,咱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偷喝,我专门跑到村里最好的酒坊买的,姐姐你快尝尝,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一些回忆涌上心头,乔禧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怀念。她抬手接过,拔出塞子后抿了一小口,果味清爽,甜而香醇,的确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

乔明堂还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见状忙问:“怎么样,好喝吗?”

乔禧放下时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脑中却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也紧跟着黑了下去。

再度有了意识时,目光所及处仍是一片化不开的黑,她想起身,却发觉四肢都被绑住了,嘴上也塞着毛巾,整个身体被罩在被子里,身下还算柔软,应该是被藏在了客栈的床上。<

……这便是她所谓父母、所谓弟弟的手笔。

此时心情是怒还是悲,乔禧已无意追究,还不等她厘清思绪,外面便有交谈的声音传来——

“老头子,你说这法子可行不?”

“绝对能成!从进门我就发现了,那个人一直在这下面转悠,好久都没走,肯定是阿禧准备的后手,要么就是那个男人派来看着她的……总之让他去传话,肯定能传到大官那去。”

这么说着,乔母却丝毫不见放松,又道:“那五百两也不是小数目,人家真能愿意给吗?”

乔父冷哼一声:“你怕啥?不给咱就把人带回村里去呗,县上那个周扒皮的傻儿子不是在找媳妇吗,阿禧出落得这么标致,你还愁他看不上。”

这房间不算大,桌子距离床也就几尺的距离,故而乔禧能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个清楚。身体在被褥里存下暖意,心底却是一片寒凉,她被冻得手指发颤,万万没想到自己张罗了这么久,到头来只得了这样的结果。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乔母语气里带上几分担忧:“但周扒皮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变态,真把阿禧嫁进去,她该怎么活啊。”

“活?要不是没有我们,她早就死了!”

乔父更加不屑,骂骂咧咧地道:“当初也是信了村长的鬼话,才把她捡回来凑个‘好’字,我们平白供她十几年吃穿上学,我们不欠她……可怜明堂本该是做状元的料,都被这个死丫头祸害了。”

原来她自以为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不过是利益驱使下的权衡、明码标价的成本罢了。

乔禧蜷缩着闭上眼,想忍下眼眶中止不住泛起的热意,外面两人还在说着什么,她已无暇再去听。其实某些她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并非是踪迹难寻,而是本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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