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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烟火绽放(4)(2 / 2)

我愿试着照顾你

在瞩光里徜徉

在夕照里叹息

一起?一起

对着流星许一千个愿望

秘密就是?我喜欢你

背面写着:下午放学门口等你。

杨康没有嘱名,也许忘了。我心里暗笑,什么年代了还用情书,我把信纸卷在钢笔帽里,传给阿木,对口型告诉他,这是杨康的,再由他传给小芳,我想这事应该让阿木知道。小芳拿到信,跟阿木对口型,小芳问这是谁的,阿木沉默了。他低下头又抬起头,我分明看见他的口型传达了三个字:不知道

我很诧异,但老李还站在讲台上,我只能把诧异埋在心底。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我与阿木的人品都有了问题。小芳迫不及待地展信而读,嘴角勾起青涩的弧度,毕竟有刘主任做母亲,家庭管制一定不会轻松,小芳虽然漂亮,但情感经历不见得丰富,第一次见这种信必然心跳加速。小芳正看的脸颊燥热,我却感到一股寒气逼人,心中一凛,大事不好。

刘主任以迅雷之势闯了进来,两个箭步跨到小芳面前一把夺过信,目露寒光,读了起来。讲台上的老李停住,有些疑惑。

片刻,刘主任缓缓问道:“谁写的?”声音沉缓如钟声,还是丧钟。

小芳已经傻了,脸色苍白,她不说话,她还真不知道谁写的。

刘主任又问:“这信谁给的?”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我看见阿木神情异常严峻,他缓缓起立,看着刘主任的眼睛,说:“我给的,也是我写的。”

刘主任不再看他,转而把老李叫了出去。

阿木就这么站着,对我摇摇头,不要让我多嘴。我的诧异已经无法说出口了。小芳则低着头,三人就这么沉默着。阿木选择这样做,是为了成全杨康还是小芳?还是在成全他自己?

老李中午阴着脸回来,带我们去了政教处,那也是主任办公室。

进了政教处,已经有家长拘谨地站在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令我晕眩,那是我满脸疲倦的母亲。她还像在家里一样披散着糟乱的头发,套着那件总被我嘲笑好像睡袍的素色外衣,那是我像只绵羊似的母亲。她久久凝视我,面无表情,可我看着她纤弱的轮廓,便感到忧伤。她的目光里满是委屈,像个小孩子被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阿木惹的事本与我无关,可我对母亲藏有额外的谎言。

而旁边另一位愁容满面的人,该是阿木的母亲了。她真瘦,背上的脊骨像要扎穿衣服刺出来。那封信就摆在办公桌上,想必她已经看过了。

刘主任靠墙坐着,淡淡开口:“一中是什么地方相信你们很清楚,你们的儿子要想进大学,这里只有一中能帮他们!”

对面两位母亲唯唯诺诺点头。

“你们儿子是差生,这没什么,他们给学校拖了后腿,学校没有怪他们,我们暑假费尽心力给这些差生补课图个什么?我们没有放弃!”

两位母亲连忙称是。

“但,最可怕的是,他们自己放弃自己,做个浑浑噩噩的东西,一中不欢迎这种人!”

刘主任语调抬升,我的脸有如火烤。

“现在是个什么教育你们心里应该明白,你们没钱,那分儿就是你们孩子的命!我再说一遍,分儿就是你们孩子的命!听明白了?命都不要了,他们还想要什么?要什么!”

她语调降下来,说:“阿木妈妈,咱两家过去有点小误会,那些我都不计较,可你儿子今天可是很过分了!做一个学生,就不该有这些花花肠子,你问问他脑袋里成天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阿木妈妈终于快承受不住,红了眼眶,我不知眼下这位瘦弱母亲正把一个怎样的世界扛在肩头,阿木攥紧了双手。

“卢迅妈妈,今天叫你来,是想趁这个机会叮嘱你,对你儿子上点心,为他的前途着想,别让他一直都做一中的累赘。”

我的母亲就像自己犯了错误,绞着双手,使劲点头。

“还有阿木妈妈,你家儿子再这样不学无术,东拉西扯下去,那么不仅现在是学校的累赘,将来也必是社会的累赘!如果真成那样,就会是教育的遗憾,也是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的失败啊!”刘主任把尾音拉得很长,像在悲鸣。

话到这里,看见阿木妈妈终于掩面哭泣,刘主任感到满意,语气趋于平缓,她的训话要结束了。

可阿木却爆发了。他猛地跨到刘主任面前,笑着说:“教育工作者!教育?哈!教育!”他俯视着椅子上的刘主任,笑得狰狞,他变了个人,疯了魔,嗓音喑哑,表情夸张的像只小豹子。

“你们的教育,哪有过遗憾!你们的教育,本身才最遗憾!”

他一字一顿,浑身抖,腰杆却挺的笔直,像把寒光闪闪的利剑,被紧握在激昂的斗士手里。

办公室里的人都瞪大眼睛望着这里,刘主任明显怔住,又站起身,目光如炬地与阿木对视,不失威严。

阿木又笑了,笑的不屑,他猛然做了个鬼脸,鼻子眼睛挤在一起,变成猛鬼。刘主任没准备,被吓的倚倒在桌子上,叫出声,威严尽失,他想不到阿木来这么一下。

阿木的妈妈一边哭一边扑到阿木身上,使劲拧阿木胳膊,快拧掉块肉,阿木依然在笑,仿佛受了惯性。他轻声说:“妈,回家做饭吧,我饿了。主任,现在你可以开除我了。”就像对恋人的絮语。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时间静止了一样,人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阿木走到我面前,悄悄对我说:“你别学我,永远不要顶撞老师,否则你将受良心谴责,其实我真没怪刘主任,真没怪,他只是教育工作者嘛……我只是没控制住,你在这好好待着,你要忍住,你们是祖国的花朵,要熬着,而我本不是学习的料。”

我不言语,心里沉重的想:“可惜我们不是花朵,我们只是草芥。”

阿木拉起他无助的母亲头也不回地出了政教处,随后他会走出教学楼,穿过昏黄的操场,走出一中大门,并且再不回头。刘主任抚胸喘着气,也许是说不出话了,扬扬头示意我们走,母亲在回家的路上紧紧握着我的手,对我欺骗她的事久久缄口,天空涂满了暗色调。

不知怎的,我想起那只咬痛我的蚜虫,面对我,它毫不保留地喷薄着只属于它的愤怒,纵使我把它碾碎了蹭在桌角,可这无声的愤怒呵,依旧存留。我不知阿木的未来会被哪只手碾碎了洒在风里,但我相信总有些东西是不论几只手都碾不碎的。

那天回家的路艰辛又漫长,世界像是倒过来,一切都被泡在大酒缸里。我只有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祈盼一切都是幻梦一场,前方的路在夕照里渐渐消融,囚牢似的一中高高矗立在身后。有无数只小虫飞到我耳边叫嚣着,它们愤怒地嘶吼:“折吧,只求活过。”

它们愤怒地嘶吼:“折吧,只求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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