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往弄堂时光去（1）（2 / 4）

和往常一样。

她经常为小事生气，他有时独自一人在江滨公园看着夜间的水流起伏，就想起她。她缺乏安全感，是依赖症，无边无际的孤独感。所以生气。风和空气亦如她。

手机屏幕不断闪光，她还在不断发短信进来。他就回：哦。或者：嗯。都是简短的语气词。她会问：你为什么刚才不回短信，为什么不理人，为什么玩消失。他统统不知如何回答。

她有时难过，就会直接打电话给他，是长途。然后叫他充话费。电话里他总是不知所措，她会说：为什么我如此难过你却无动于衷呢。他很难过，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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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就会说：我们分手吧，我已经承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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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事实上已经养成习惯，就是半失眠。他永远无法真正睡着。黑夜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安静的，一直清晰如海的一个人。

有工作的时候，他会一下子忙起来，生活一下子膨胀。那些无法言说的细枝末节都在梦中模糊的影子中破裂，如被挤压成痛苦的脸。

他在电脑前会很愤怒，把杯子从书房扔出去。没碎，愈加憋屈。想把整个书柜都从五楼扔下去，一本一本扔，快速地扔。疯狂的。

哭泣着的夜间。游鱼的幻象。

这样忙碌到很晚，十二点，仍旧没睡。他就把电脑关掉，躺进床上等她的短信。他会想不明白，不理解自己和她的关系。

遥远的恋人。她成为了他的一种状态，就是付出，还有寄托。而她越来越瘦。当然，只是他的幻觉。他站在镜子前，觉得她好瘦。慢慢慢慢，变瘦。其实或许不是变瘦，而是重量的消失。她变轻了。没有重量。在镜子中的幻象慢慢轻到了消失。孤独。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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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大四那年接近冬天的时候，她果然叫他代写论文了。要求和佛教有关的，写石窟艺术。她挑选了半天，终于选了莲花洞。找了一些资料给他，说，就这个吧。

之前她说：想和你玩个游戏。

他问：什么？

adg。呃，什么意思？就是——手机恋人啊。嗯？是这样的啊：手机前三个键分别是字母abc、def、ghi，而adg正好是这三组字母的第一个，手机恋人要把对方的名字编辑成手机中最容易索引到的，就是adg了。

她说：我说真的呢。喜欢你的声音。现在我的手机里，只存你的短信，全部都是你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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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写那篇论文，他在寝室十二点断电后没法使用电脑了，就偷偷跑出寝室去了网吧，写到凌晨几乎感冒。然后她说：哎呀，写得好傻。再几天后，她说：好郁闷呀，谷歌了一下，发现那个教授特爱画莲花，我怎么挑了这个郁闷的题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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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她说：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里，我要在晚霞消失的时候，拉起风筝；要在宝石蓝的夜风里，吹灭烛火。要让每一刻都圣洁如天空，风是宁静。

床头开始堆起好多美术理论的书，还有电影什么什么学的，随时得帮她写论文。把她写的小说下载进mp4，拿一叠草稿纸在边上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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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的寒假，他要去上海的一所公司实习；而她，恰好要去她上海的姨妈家过年。

他打电话给她：我暂时住在延安西路的宾馆里。

她和姨妈撒了谎，说去朋友家玩，就去找他了。那一年多年未下雪的上海竟然落雪了，他们就说哎呀呀，多像薛之谦唱的呀。歌词写的是分手，而他们，是终于见面了的恋人。

街灯在雪中繁华。奶茶店，漂亮的小糖。他们去人民广场，拍稀冷的雪景。在便利店和超市买了超多的酸奶，还有儿童牙膏、儿童牙刷、孩儿面面霜。一直逛街。气氛欢快。

觉得时间在城市的顶端，和雨水一起笼罩。他觉得在这样的冬天里，一切都是空虚而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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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时想拥抱在一起，不想分开。距离如此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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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有时会渐渐忘了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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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接到她的电话，凌晨四点。他问：不是分手了么？她就一直哭，无法停止地哭泣。不说话。

他说：呃，那就不分手。

她说：嗯。

她甚至不能离开他一秒钟。所以反复分手，反复和好。她说：我想在睡前听见你的蜜语甜言。说：没睡着的时候都叫“睡前”，醒着的时候都叫“睡前”。说：我睡不着的时候，你不许睡，你不许比我先睡着。说：我半夜突然醒来时，想你。说：我要你二十四小时守着我。

她无法停止地哭泣，二十四小时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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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失踪过三十六小时，给他回完最后一条短信，说出门了。

水滴在阳光下蒸干。

他疯狂地给她打电话，她接起，一秒钟，挂断。之后干脆关机。她开机后，他收到信息提示，再打电话，她再次关机。觉得快疯掉。给w市的朋友打电话找她，找不到。而他寝室的网络恰好出了问题，已经维修了一星期。

内心的空白被无限放大，遮蔽心跳的微弱声音。

他无力去听课，想去w市看她。直接飞机去。但找不到请假的理由，钱也不够。傍晚时从球场经过，看见一群男生穿着球衣在打篮球，浑身湿透。女生们在食堂买完晚饭，用看起来超级不卫生的降解饭盒装着带回寝室。一切与己无关，仿佛被囚禁在这个校园里。无法喘气。

夜间睡不着觉，给w市的朋友挨个打电话，一直到停机。然后再用银行卡充值。一直打掉两百的话费。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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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对不起，我交了新男朋友，就在w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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