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往弄堂时光去(1)(1 / 4)
遥远的恋人
文陈志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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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如风与黑夜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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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晚睡觉前总习惯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在枕旁。因为时差。钟表指针逐渐合一,黑夜滑向深处,暗色静谧。他手机震动起来,他在震动声中醒来。短信。手机微弱的光。他点亮床灯坐起来给她回消息。而暗的夜色依旧与被子一起裹着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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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她有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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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个特别奇怪的习惯,就是记短信。他习惯把和她发的短信统统记录下来。用水笔和笔记本。他总觉得不把短信记录下来,时光就白白流逝掉了。一切无迹可寻。
有时她会和他聊上两三个小时,而有时只是道个晚安。比如今天。
他的本子,暗红色封面,硬壳,是和她一起在上海买的。半个月,本子已记了大半。他合上暗红色,关灯,沉默入黑暗。无法入睡。总是这样。她每晚都在十二点以后入睡,之前上网,更新博客,以及去夜市、商场进行无数小女生都热衷的逛街活动。而他——他在一家广告公司从事平面设计。普通设计师,月薪不高。每天早晨都得赶着第一班地铁去公司。不能一直等她到十二点,所以先睡,将手机调成震动,等她吵醒他。
先睡,但有时他睡不着。脑海中还有第二天的地铁。无数人群。
总是这样。终于睡着。然后被吵醒,聊天。然后他比她晚一些睡着。有时候她道过晚安,他就直接关掉台灯,辗转,在十分钟,或者三十分钟后入眠。有时候她突然不回短信。有可能是睡着了,有可能正在忙其他事。他不能打扰她,就等。等到睡着,台灯未关,第二天醒来眼眶干涩,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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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晚上睡不着。白天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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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凌晨00:35改的qq签名。
6
他在某个晚上被噩梦包围,陷入漩涡。他总觉得耳朵疼,自外向内,蔓延入大脑皮层。疼痛如墨染。所有的神经都陷入噩梦。耳畔如一场轰鸣。
他醒了,发现二十分钟前她发来过短信。没醒。她又打电话。五个未接来电。她生气了,发来短信:你根本就不爱我,我们分手了。
他拿着手机沉默,耳畔如一场轰鸣。依旧点亮床灯,坐起来,用水笔和本子记录短信。然后关灯,辗转。本子暗红色,他今天在本子上写下这么一句话:你是遥远如风与黑夜的恋人,在幻觉中出没。遥远如风与黑夜。
他常常就在黑夜中感觉到冷。他觉得这冷似乎来自于城市内部。把被子踢到地板上,起来套两件外衣。客厅玻璃茶几上还有半杯速溶牛奶。他没开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面朝窗外。微光,城市仍有星星点点的灯。
自由联想。城市建筑物间的青灰色游鱼。他想,如果自己是个出色的漫画家,就可以出一本漫画,叫《城市的青灰色游鱼》。城市下水道的入水口中穿梭出游鱼,游弋向某家阳台的花草植物,灰色建筑物间的空气如水。晨雾,属于晨练者的公园,公交车的铁皮路牌或者被樟树叶遮盖掉一半的禁鸣标志。空气如水。
半夜醒来后他有幻听,轰鸣。他的床边是书柜,七层,他跪在床上看着书柜好久。轰鸣声渐渐如潮退去,他才看见手机,没命似的短信,没命似的来电。想回什么,却又无话可回。把手机从震动改成无声。从书柜抽出一本《海子的诗》。海子亦在夜色中。这本书他的徒弟曾借他看过,后来他自己又买了一本。不同的是,他徒弟的版本是1995年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不知她怎么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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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太阳穴剧烈疼痛。亦可以看做是疲惫在身体角落的一种蔓延,是另一种形式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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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以前,她大三。而他大四。
他正在追另外一个女生。
那时夏天刚刚过去。夏天时他和那另一个女生在北京玩。出门了上网不方便,曾让她帮忙挂过qq。养小宠物。喧嚣机场。她短信问玩得怎么样。他正因为飞机晚点在机场书店转悠。他给她发短信:挺棒的。她说:哎呀,就我没有男朋友。
他上过她的博客,记得一张长发的照片。她在一个美术学院上课,每天瞎混着日子。他记得她的博客叫蓝。
他在午夜给那另一个女生发短信,那女生没回。而他的手机快没电了。寝室是十二点断电,他刚才忘了充。这时她发来了极简单的两个字:啦啦。他笑了一下。又想,其实这不是两个字,而是一个字重复两遍。一个挺调皮的女孩,挺小女生的。
他给她回了一条:哎呀,怎么了?
她回:我的发卡不见了呢。
他望着手机屏幕,淡金色,她的名字浅浅的印在手机屏上。几秒种后暗了下去。他选择她的号码,点击,呼叫该号码。两个长嘟声后她接了起来,喂。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冒昧地拨打她的电话,说实话,他和她并不算太熟。还好她的语气似乎并不介意。他想了一下,还是对她说:我发了她短信,她没回,手机马上没电,你帮我和她说一声吧。没想到她根本不理,自顾自说了起来:我的蝴蝶发卡不见了,刚买的,我每天都弄丢东西。
手机警示音响了一声,类似轻轻的破裂声。她问:怎么了哦?说:手机没电了呀。说:行,那就把你手机电打完为止。他心中苦笑了一下。这叫什么呢?遇人不淑?笑。女生是不是都这么麻烦呢。手机很快就自动跳掉了,不出意料。关机后又自动开机,收到她的一条短信:你的声音和我想的不一样哦,特别好听。他回:你的也是,觉得如蓝色般纯净,真的呢。选择发送,结果又自动关机了。不知短信发出去没。想再开机已经没有可能了。电池最后一点电都被那条短信给榨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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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另一个女生给他打电话说: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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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他在研究西方美术史,睡梦中是各种画派与风格的入侵。南方的天气正是潮湿炎热时,湿漉漉的灰色云悬在天空之上,无路可逃。浓艳诡异的色彩在压抑的气氛中流淌。他觉得校园越来越小,他常常想着达利的钟,《持续的记忆,软钟》,那种陷入时间深处的深刻恐慌。
这是什么意思?别人点着马列维奇的《黑方格》问。这是一幅绝对主义的画,纯黑色的一个方格。他们说:这个我也能画。
他笑笑说:酷不酷。
没想到她恰好是某某美院的,且是美术史论专业。他想和她探讨一下西方美术史,想问她一些问题。没想到她说:哎呀,那你帮我写论文吧,特别好。她说:几岁的小朋友啦,还研究艺术,多傻呀。
半夜忘记把手机改成无声,就放在枕边。十一点寝室的人基本都关电脑睡了。他看完一部小说,关灯。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手机响起提示音。短信。喂,我现在很无聊,快给我打电话;上回你的声音没听够。
结果在被窝里悄悄地打,一直打到手机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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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到底在追谁呀,一次手机没电一次停机全是因为给你打电话,怪不得人家都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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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拨打她的电话,已经关机了。就因为二十分钟前的小状况:他没被短信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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