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 / 4)
「站不住,谈什么别的。」
黑死牟轻轻应了一声,黑子再落,位置比前两手更开。那一下落下去,盘面似乎也跟着宽了一寸。他不像在抢眼前那一点实地,倒像先把整盘的边界收进眼里,再慢慢往里合。
凛很快看懂了一点。
他不急着吃子。他要的是势。
于是她也不跟他去争那片外势,只顺着自己的路,先在边角找能落脚的地方。
棋子一颗颗落下,前几手还算平稳,十余手后,黑死牟的落点便开始往她已有的几块棋外面贴、压、拦。棋盘上明明没有刀,也没有月刃,凛却还是生出了一种熟悉的厌恶——每一步都没错,路却越来越窄;你明明还在自己落子,盘面却一点点朝另一个人的意思偏过去。
她补一手。
黑死牟跟一手。
再补。
再跟。
几轮下来,凛终于皱了眉。
「你下棋也这么烦。」
黑死牟没抬眼。
「你以为你在选……」他说,「其实你每一步都在应……」
白子停在她指间,没立刻落下。
黑死牟又添了一句:
「和练刀差不多……」
这一句从棋盘底下慢慢挑上来,正撞在她这几日最厌恶的地方。凛盯着盘面看了几息,才把那枚白子压下去,声音也跟着低了一点:
「所以你喜欢。」
黑死牟这才抬眼。
凛没避。
「别人越应你,你越高兴。」
屋里静了一瞬。外头雪光映在纸门上,火盆里的炭轻轻裂了一声。黑死牟没因这句话动怒,只把黑子落得更近了一些,正压在她那块棋的外沿。那是一手很重的逼应,照她刚学会的这点规矩看,不补,那块棋便会越来越薄,往后很难活。
他没说话。
意思却很明白。
应。
凛盯着那块棋看了很久。
她当然看得见补法。补上去,就还能拖;再应几手,也未必此刻就死。可她也看得见,自己若真这么补,整盘棋都会继续照他的意思往下走。你这里补一手,我那里再压一手,你以为只是保了一小块,实则每一步都在给他让路。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另一座山里,无一郎第一次握刀后不久。那时的她还在蝶屋复健,手臂发酸,伤口一到阴天就发紧;那孩子却已经把风走完,往霞里飞。她追不上,甚至不能拿“快一点”来安慰自己。那时她也曾死死盯着别人走过的路,盯得心口发涩,盯到连自己的脚该落哪儿都不知道。
后来她才明白。
每条路都朝着别人去,最后只会把自己走丢。
她能做的,只是今天比昨天更稳一点。
凛把指间那枚白子放去了别处。
不是补那块薄棋。
而是在另一边,点进了一处更大的空。
黑死牟终于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子,六只眼睛里都没什么波澜,偏偏那停顿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那块会死……」他说。
凛也看着盘面,声音很稳:
「那就死。」
「你在舍……」
「不是每一步都要应你。」
这句话落下,屋里那点原本还算平直的气,忽然就变了。轻,薄,却直直擦过去。黑死牟看着她。
「你放得下?」
「该放的时候就放。」
「若前面有更高处呢……」
凛这才抬眼。
外头那弯新月细得几乎要断,屋里灯火又低,他坐在对面,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问出来的话却比盘上的逼应更深一层。她知道他问的早不是棋,也不是这一块舍不舍得下的地。
他问的是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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