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 / 3)
可她走到门口时,脚步还是停了一瞬。
仿佛身体在确认——这件事被她记下了。像她心里某个账本上,多了一笔沉重的记录:原来他把自己耗成这样。
她把帘子掀起,走出去。
檐下的空气已经凉了许多。
当天夜里,雨果然落了。
水宅那边的雨声更冷。
门被推开时,雨先一步灌进来,把屋里的安静切碎。义勇的羽织和队服都湿透了,布料贴在肩背上,沉得紧紧贴在身体上。他的袖口沾着一点泥,边缘还有没擦净的草屑,像从山路里直接走回来的。
屋里只点着一盏灯。
灯火不亮,像怕被雨压灭。光落在榻榻米边缘,照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沉在暗里。
义勇把刀放下。
刀鞘落在榻边时发出很轻的一声。他的手停了一下,像嫌那声响太多余,又把刀挪开半寸。
他站在原地,呼吸没有乱。
雨从衣摆滴下来,沿着榻榻米边缘落成一串细细的点。那点子很规整,像某种残忍的计数。
他伸手去脱下羽织,指尖却在衣襟停住。停到指节发白,又松开。像不知道该做什么才算“结束”。
屋内只有檐口的雨滴声,一下一下,整齐得近乎命令。
义勇终于转身,往外走。
水池在雨里像一面被反复揉碎的镜子。
雨砸在水面,涟漪一圈圈叠上去,旧的还没散,新的就压下来,永远抹不平。石沿被雨水冲得发亮,木桩在暗里立着,像沉默的影。
这里太熟了。
熟得让人胸口发痛。
义勇站在廊下,看着水池边那一段空出来的位置——石沿上没有东西,木桩旁也没有那道总会落下的脚步声。可他还是像在守一个“她会来”的站位,站了很久。
雨落在他的袖口,水沿着指尖流下去,冷得刺骨。
他像没感觉。
直到手指不受控地微微发抖,他才突然意识到雨下得有多大。
义勇拔刀。
刀光在雨里一闪,寒得像水底的月。刃口掠过雨幕时,雨线被削成细碎的光,落在地上立刻散掉。
他开始练水之呼吸最基础的几式。
起手、落脚、呼吸衔接,每一处都标准得可怕。动作干净得像刻出来的线,连雨都被他切得规整。
可每一次起手,脑里都会闪回那一声。
她喊他「义勇」。
郑重得像把名字捧出来,又小心地放到他掌心里。
那些画面跟着一起涌上来:花火下她抬眼的光,返潮时的旋身,水池边雨后地滑时那一下短促的扶住,还有择鬼的回廊里,他本能站过去的半步——他以为自己收好了,压好了,封存好了。可雨声像把封条浸软了,所有东西都浮起来,像水底的砂被翻起。
义勇的刀势在某个瞬间迟疑了一瞬。
极短。
短到外人看不出来。
他自己却像被那一瞬刺了一下,胸口猛地空了一块。
他收刀,再来。
一遍又一遍。
像想把那句话从身体里劈出去,像想让自己回到那种只需要判断、只需要执行、只需要“正确”的状态里。
可挥每一遍,心口都更空。
雨更密,刀锋更冷,他的呼吸却越来越乱。
他停下来的一刻,几乎没有声音。
刀尖垂着,雨水顺着刀锋滴落,滴在石沿上,声音清脆,像一颗颗钉子。
他发现自己在发抖。
是冷,更是压不住的生理反应,仿佛身体先一步承认了那晚发生过什么——承认了他拒绝的那个人,已经被他放进了最不能触碰的位置。
义勇握紧刀柄,指节白得发亮,像要把那句“我不能”刻进骨头里。雨水沿着手背流下去,带走一点热,却带不走那股刺痛。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发出声。
那句话只在心里落下,短得像刀背敲在心口,不解释,不求回答:
……我这样,真的在救她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