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认识力——叔本华选集》(11)(4 / 5)
不再把拉丁文当作普遍的学术语言,以本国方言文学代替拉丁文,这是欧洲科学和学问事业方面真正的不幸。通过拉丁文的媒介,欧洲的普遍学术沟通才会存在。在整个欧洲,能够思想和有判断能力的人已经够少了,如果他们之间的沟通由于语言的障碍而断绝和瓦解的话,他们的有利效果就大大地减少了。可是除了这个大大的不利以外,我们还可以看到更为不利之处:很快,人们就不再学习古典语言了。在法国,甚至在德国,忽视古典语言之风早已达到极点。
早在19世纪30年代,《罗马法典》被译成德文,这件事就表明,人们已经忽视一切学问基础的拉丁文,就是说,野蛮不开化的现象已经出现了。现在,希腊文甚至拉丁文作者的作品已经用德文注释出版了。不管人们怎样说,造成这种现象的真正原因是编者不再知道如何用拉丁文写作,而我们年轻的一代人也非常高兴地跟着他们走向懒怠、无知和野蛮不开化的道路。
比这种现象更应该受到指责的做法是,在学术著作中尤其是在学术刊物中,甚至那些由学术机构出版的书刊,从希腊文作家甚至从拉丁文作家引来的话,竟然用德语译文引述出来。难道你们是为裁缝和补鞋匠而写作吗?
如果他们用当时自己本国的语言写作,情形会怎么样呢?我只能了解他们的一半,而真正心灵上的接触却不可能,我会把他们看作远方的剪影,或比这更坏,好像是通过望远镜去看他们似的。为了防止这一点,可以像培根明确宣称的那样,他把自己的论文译成拉丁文,题名为《信徒的诫言》。不过,在这方面,他曾得到霍布斯之助。
我们应该说,如果想在学问范围中表现爱国之心,那么就像脏兮兮的人一样,应该将其抛出门外。当我们纯粹以普遍的人类作为唯一关心的对象时,当真理、明晰和美成为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时,如果我们敢于把自己对国家的偏爱作为标准因而破坏真理,并且为了夸耀自己国家的次等人物,而对其他国家伟大人物的看法有失公允时,那么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应该的呢?
七
1
从我们理智的本质来看,概念应该是通过抽象作用而产生于知觉活动的,因此知觉应该先于概念。如果实际情形如此,那么就会很清楚什么知觉属于概念的知觉并为概念所代表。我们可以称之为“自然的教育”。
相反,在人为教育的情形下,通过听讲、教学和阅读,在与知觉世界还没有广泛接触之前,脑子里就塞满了概念。因此就会想当然地以为经验为我们提供符合这些概念的知觉。可是,这个时候,它们用得不对,因此,就对人物产生错误的判断、不正确的看法,以致做出不正确的处理。
于是教育就产生错误观念,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年轻时期虽然读得多学得多,却一直停留在半天真半迷糊状态,并且时而表现傲慢,时而又表现羞怯。我们脑子里充满了概念,现在想要应用这些概念却常常出错。
2
根据前面所说的来看,教育中的主要因素应该基于正当目的来认识世界,完成这个目的是一切教育的目标。可是我们说过,这要依靠先于概念的知觉,也要依靠先于广泛概念范围的较为狭小的概念,还要依靠概念彼此互为条件情况中产生的整个教导过程。
可是一旦在这一连串东西中忽略某一东西,就会产生不健全的概念。而这些不健全的概念,最后会使人对世界产生一种不正确的看法。几乎每个人脑子里都有自己的看法,有些人保持相当长的时间,大多数人永远保持着。只有当一个人年事已高,才会对许多单纯的事情有正确的认识,有时候这种认识是突然产生的。人在认识世界时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瑕疵,这是由于早年教育中忽略这个问题所致,不管这个教育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的。
3
由于早期犯的错误根深蒂固,更由于推理能力成熟得最晚,所以除非小孩子年满16岁,否则不应让他们接触任何可能产生大错的题目,即哲学、宗教和各种普遍观点。只应让他们接触那些不可能出错的学科,如数学,或没有严重错误的学科,如语言、自然科学、历史等。不过,一般说来,只应当让他们接触那种适于他们年龄并且可彻底理解的科目。
童年和青年时期是积累资料和彻底认识个别事物的时期:一般而言,推理和判断现在还未定型,暂时不让他们对事物做彻底的解释。因为推理必以成熟和经验为前提,同时要听其自然。在推理能力成熟以前,偏见的印象会产生永久的害处。
知识的成熟即每个人所能获得的知识的完整程度,在所有情形下抽象概念和知觉理解之间达到了确切的符合,每一概念都直接或间接地建立在知觉基础上。唯有这样,概念才具有真正的价值,并且每一知觉也可以归属于适当的概念之下。
成熟只是经验的结果,也只是时间的结果。因为我们通常都是分别获得知觉知识和抽象知识的,前者以自然方法获得,后者则通过或好或坏的报导以及从别人那里学来。所以在幼年时期,在我们仅从文字得来的概念与由知觉得来的实际知识之间,通常都没有符合之处。这两种东西彼此渐渐接近,也彼此相互补充和完善,但是,只有当它们完全融合在一起时,我们的知识才算成熟。
八
动物的声音只能表示意志的兴奋和激动。可是,人类的声音还可以表达知识。这与下述事实是相符的:动物的声音几乎总是给我们一种不愉快的印象,只有少数鸟的声音例外。
当人类语言开始进化时,最初的阶段当然是感叹词,感叹词不表达概念,像动物的声音一样,它只表达感情,只表达激动的意志。我们很快就可以看到它们之间的不同,而由于这种不同,就产生了从感叹词到名词、动词、人称代词等的转变。
人类的语言是最持久的。一旦诗人用适当的文字表达自己匆匆即逝的感觉,这些感觉就保存在那些文字里面数千年,而在感受力强烈的读者心里重新产生出来。
九
所谓外表反映内在,所谓面貌表达、显示一个人的全部本质,只是一个假设。这个假设的可靠性可以从人类的普遍期望中看出来,任何人都想了解一个崭露头角的人,无论是因他的善行还是恶行,也都迫切希望了解创造杰出作品的人。如果这个不可能达成,就要从别人那里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子。同样,在日常生活中,每个人都观察自己所遇到的人的面孔,想从他的面貌中发现他的道德和心智本性。如果一个人的相貌不含任何意义,而肉体与灵魂的关系不比衣服与肉体的关系更深的话,这种情形就不会产生。
可是,实际情形与此相反。每个人的面孔都是一种可以描画的神秘符号,的确,打开这个神秘符号的钥匙就现成地在我们内心之中。我们甚至可以说,通常,一个人的面孔比他的嘴巴泄露了更多的个人信息,也比他的嘴巴表现出更多令人感兴趣的东西。因为人类嘴巴所泄露的只是一切东西的概要,只是这个人全部思想和希望的大概内容。嘴巴只表达一个人的思想,而面孔则表达自然的思想。因此,每个人都值得观察,即使他不值得交谈。
基于这一点,我们都认为,每个人都是看到的那个样子,这是一个正确的法则:困难的地方是如何应用。应用的能力一部分是天生的,一部分要从经验中获得。但是没有一个人达到完美的地步,即使训练有素的人也会在自己身上发现错误。然而,面孔不会说谎,我们可以看出面孔上不曾刻画出来的东西。可是,无论如何,描画人的面孔到底是一种艰难的艺术。它的原理原则,绝不能以抽象方式学到。描画人类面孔的第一个先决条件是必须完全客观地观察你所描画的人,这可不容易做到。
只要有一点点嫌恶或偏袒、恐惧或期望,想到自己对他有什么印象,总之,只要涉及主观的东西,这种神秘的符号就模糊而土崩瓦解了。只有当我们不了解一种语言时,才能听见它的声音,如若不然,语言所指的对象就立刻盖过我们对符号本身的意识。同样,也只有当我们看到陌生人时,才能看到他的面相。因此,严格地讲,只有当我们第一眼看到一张面孔时,才能对它产生纯粹客观的印象,从而可以描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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