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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10)(2 / 6)

从这里,我们窥见了全部的永久公义;以后我们会认识得更确切和更明白,也会在特殊事物中非常具体地认识。但是首先我们要考虑人类的公义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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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第二卷中讲到,在整个自然中在意志客观化的各个阶段,即在个体和种类之间有一种必然的和经常的冲突;并且在这种方式之下,也表现出生命意志本身的内在矛盾。在意志客观化的最高阶段,这个现象像其他现象一样会更明显地表现出来,因此也更容易解释。有了这个目的,下一步我们就要追溯自我主义的来源以作为一切矛盾冲突的起点。

我们曾经把时间和空间统称为“个体化原理”,因为只有通过时间和空间,也只有在时间和空间中,性质相同的东西才分化为杂多现象。它们是自然知识,是从意志而来的知识的主要形式。所以意志在杂多的个体中表现出来。但是这个杂多和作为物自体的意志无关而只和意志的现象有关。

在所有个体中,意志都是当下的、整个的和未分化的,同时在四周看到它自己本质的无数重复出现的影像:但是它只直接从内在自我中发现这个本质,发现这真实存在的东西。所以,每个人都为自己欲求一切东西,都想拥有一切东西,至少想要控制一切东西,而任何与此抵触的东西就要被破坏。

在这种具有知识的情形下,我们要加上一句话,即个体乃认知主体的支持者而认知主体又是世界的支持者。认知主体之外的整个自然界以及其他所有个体只存在于认知主体的表象中;认知主体只把自然界以及自然界中的万事万物当作自己的表象,只当作依赖自身本质才存在的东西。由于认知主体的意识,世界必然因它而消失不见,自然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对认知主体来说无关紧要,因为自然的存在与否全由主体的意识来决定。

因此所有认知的个体都处于真理之中,发现本身是整个生命意志或这个世界的内在本质,也是表象世界的补充条件,是一个和大宇宙具有同样价值的小宇宙。真实的自然界随时随地都给予这种原始的和一切思想之外的简单而确实的知识。现在基于我们所提出的这两个必然属性,这个事实可以做如下的解释:每一个个体尽管在这无限的世界上渺小得几乎等于零,然而却都把自己看作世界的中心,把自身的存在和幸福看得重于一切。

的确,从自然的立场看,打算牺牲其他东西来达成这个目的,打算消灭世界让自己活得长久一点,保存沧海一粟以便渺小的自身活得长久一点。这种倾向就是自我中心主义,这是自然界万事万物的必然现象。

然而正因为这种自我中心主义使意志本身的内在冲突达到可怕的程度;因为这个自我中心主义产生并继续存在于小宇宙和大宇宙之间的对立或下述事实中,即意志客观化以“个体化原理”为形式,通过“个体化原理”,意志以同一方式表现于无数个体中并且完全地表现于每一个体的两方面:意志和表象。

因此每一个体都直接感觉自己完全是意志,是表象的主体,可是却感觉到其他个体只是表象。所以每个个体都认定,保全自己的生命比保全其他个体的生命更重要。每个人看自己的死亡,就如看到世界末日一样。可是如果对他毫无影响,他看自己相识者的死亡就像是无足轻重的事情。在达到最高阶段的意识中,在人的意识中,自我中心主义和知识、痛苦、快乐也一定达到了最高限度,而被它所限制的个体的冲突也必以最可怕的方式表现出来。

的确,在大大小小的事件中,这种情形随处可见。我们在专制暴君和大恶棍的生活中看到它可怕的一面,在惨绝人寰的战争中也能看到这一面。它荒谬的一面尤其表现为自欺和虚荣。罗杰福柯特对这方面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用抽象的方式把它表现出来。

我们在世界历史和自己的经验中经常能见到它。当一群人脱离一切法律和秩序时,这种情形表现得最为明显。而且立刻以最明显的方式表现为霍布斯在《论国家》第二章中所描写的“一切人对抗一切人的战争”,“人对人是狼”的状态。我们不但看到每个人想从别人手中夺取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也看到一个人为了增加自己一点点的幸福和快乐,如何不惜破坏全体的幸福或毁灭另一个人的生命。这是自我中心主义最彻底的表现,这方面的种种具体表现只带有那些希望冷漠无情地旁观别人的创伤和痛苦的自私之徒的邪恶。

我们在前面发现一切生命现象无可避免的痛苦的主要来源以某种确定方式表现出来时,就是希腊神话破坏和谐的冲突女神艾丽斯所代表的力量,这种力量是一切个体中的冲突,是矛盾的表现。这种矛盾在其内在自我中让生命意志受到影响,同时“个体化原理”也促使这种矛盾更明显地暴露出来。

野兽间的争斗是直接、生动地表现出这种矛盾的最残酷的方式。尽管我们已经采取种种方式来避免,然而在这个原始冲突中产生痛苦的来源却无法被彻底消灭。因而在这一方面,我们需要更为细密谨慎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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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早就解释过,生命意志最初、最简单的肯定只是对人类自己身体的本能的保护,如果身体的体形方面显示出空间中同样的意志,那也只是意志通过时间中种种活动的显示。这个肯定就是借助对它自身种种力量的运用来保全身体。性冲动的满足与其有直接关系;其实性冲动就属于意志,因为生殖器属于身体。

所以没有任何动机自愿放弃满足这种冲动,否则就是生命意志的否定,就是让意志之火熄灭的知识对生命意志的压制。这种对自己身体的否定便是一种由于意志而带来的矛盾。在这里虽然身体也在生殖器上把延续种族的意志客观化,然而这不是有意的欲求。

因为它是生命意志的否定或压制,正因为如此这种放弃才是一种困难而艰苦的自我克制。但是由于意志在无数个体之间显示人类自身的自我肯定,由于他们共同具有的自我中心主义,在一个个体身上很容易超越这个肯定而达到对同一意志的否定。

前一个体的意志突破另一个体意志的界限不是这个个体破坏、损害另一身体,它迫使别的身体被它的意志役使而不是别的意志迫使它自身的意志遭受役使。因此如果它将这个身体的种种力量从表现为另一身体的意志中收回并使自身意志所役使的力量增加到超过自己身体的力量,它就会借着否定其他身体的意志而肯定了自身的意志并超过自己的身体所显现的力量。

我们往往明确地认识到,这种突破另一个人的意志肯定的界限是“不义”的。因为两方面都认为,这个事实不是我们以明确的抽象作用就能认识的,而是感情所认识的。凡是犯错的人都觉得因另一个体对它的否定而侵犯到自己身体的自我肯定范围,这是一种直接的和心理的痛苦,这种痛苦与那种因行动或损失而引起苦恼时体验到的身体上的痛苦完全无关,也完全不同。

另一方面,对不义的人来说,现有知识告诉我们,在他身上也是出现在那个身体上的同一个意志,这同一个意志非常强烈地在某一现象中表现出来,由于逾越自身的身体及其力量的界限,所以就扩展到否定另一现象中的同一种意志。因此如果把它本身看作意志,这种强烈的自相冲突就会迅速转变成自相分裂。并且这种知识立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不是以抽象的方式而是以模糊感知的方式表现出来。这就叫作悔恨,因而是对不义之举的自觉反省。

不义以非常具体的方式,在残忍野蛮中彻底、特别和明显地表现出来。这是它最明显的型态,这是意志在客观化的最高阶段,即人类中最大的自相冲突的可怕情景。其次,在谋杀行为中也表现得最为明显。所以谋杀之后悔恨不已,它抽象而明晰的意义,会在我们平静的内心留下一道伤痕,终生无法修复。

因为我们对谋杀行为的恐惧也像不敢从事这种行为一样,相当于那一切有生命者如生命意志现象所洞见的、对生命的无限执着。残害身体或许只是伤害另一身体,一切打击从本质上看都应视为和谋杀一样,只是程度上不同而已。并且,不义表现在对另一个人的支配中,表现在让他人成为奴隶的做法中,最后表现在掠夺他人财货的行为中,只要这些财货是辛勤劳作的结果。掠夺他人财货的行为和使他成为一个奴隶的行为完全一样,同时它与后一种情形的关系正如仅仅伤害身体和谋杀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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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在国家中占有重要地位的“暂时的公义”是报复和惩罚;我们也看到“暂时的公义”只有和未来发生关联时才能成为公义。因为如果没有这种关联,一切惩罚和报复就都蜕变为一种没有理由的迫害,成了事实上的另一种恶行,不能为人类提供任何意义。

可是“永久公义”则完全不同,我们前面已提到过,“永久公义”所支配的不是国家而是整个世界,它不依赖人类的制度,不是偶然的、欺人的、摇摆不定的、有错的,而是绝对可靠的、固定的和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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